第99章屠龍者,不許為惡龍!
“臣建議,天下宗室歲祿總額,永遠不得超過全國漕糧歲入的十分之一!”
“若超支,則全員按比例減發!”
“絕不能動用軍餉、民生用度來填補宗祿缺口!”
“同時,欽賜莊田必須設定上限!且必須按律繳納賦稅,不得全免!嚴禁私自強占、兼並民田,違者儘數奪田削爵!”
“嘶——”
戶部尚書鬱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那雙老眼裡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紅線!
十分之一的紅線!
還要交稅!
這簡直是戶部的救命稻草啊!
如果真的能落實,大明的國庫就活了!
再也不用天天算計著怎麼從百姓嘴裡摳糧食來養王爺了!
但鬱新不敢說話。
因為他知道,這等於是從老虎嘴裡搶肉。
陛下會答應嗎?
那可是他的親兒子、親孫子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元璋身上。
詹徽甚至在心裡暗笑:“郭年啊郭年,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陛下剛饒了你一命,你轉頭就要奪宗室的田,還要給他們的歲俸封頂?這簡直是得寸進尺!陛下絕對不可能答應!”
詹徽準備好了,隻要皇上稍微露出一點不滿,他立刻跳出來參郭年一本“刻薄宗室,離間天家骨肉”。
然而。
朱元璋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冇有暴怒。
冇有猶豫。
甚至連一絲心疼的表情都冇有。
“好。”
朱元璋聲音低沉,卻如同洪鐘一般。
“就按你說的辦。”
“什麼?!”
詹徽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卻發現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嘴巴,臉色慘白。
陛下……答應了?
連思考都冇有思考,就直接答應了?!
那可是削藩啊!
那是奪了親兒子的命根子啊!
陛下難道被郭年下了降頭嗎?
百官們一個個如同見鬼了一樣看著朱元璋。
這還是那個為了護犢子,連《大明律》都能改的洪武皇帝嗎?
隻有朱標明白。
他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那看似平靜卻堅如磐石的側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父皇冇有被下降頭。
父皇隻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就在剛才,郭年那句“朱重八,你會造反嗎”,擊碎了朱元璋心中的強硬。
朱元璋是一個極其務實,甚至有些極端的實用主義者。
當他意識到“無限供養宗室”和“大明江山永固”這兩者不可兼得,甚至會直接導致“百姓造反、朱家滅族”時,他那股從底層帶出來的生存本能,還是壓倒了所謂的親緣情深。
他愛兒子,但他更愛自己親手打下的、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的大明江山!
如果兒子成了大明的毒瘤,那就割掉!
當然。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給四十多年前的朱元璋一條生路……
“郭年,你這第二策,咱準了。”
朱元璋站起身,雖然身軀有些佝僂,但那股開國皇帝的絕代霸氣,展露無遺。
“傳旨戶部、宗人府!”
“即日起,按郭少卿所言,重修《宗室祿米法》!嫡長襲爵,餘子降等!歲祿紅線,死死給咱卡在十分之一!誰敢多要一粒米,咱剁了他的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9章屠龍者,不許為惡龍!(第2/2頁)
“還有那些王府的莊田,通通給咱丈量清楚!該交稅交稅,誰敢抗稅,削爵為民!”
當場聽,當場做!
於此事,朱元璋毫不拖泥帶水!
甚至讓郭年都萬分驚訝。
不過,他很快明白過來,朱元璋這是在向死去的父母與大哥,懺悔,贖罪……
“吾皇萬歲!萬萬歲!”
鬱新激動得老淚縱橫。
第一個跪倒在地,重重地磕頭。
這一刻,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高呼萬歲。
因為他知道,這道聖旨,救了大明的國庫,也救了天下蒼生!
百官們見狀。
也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但他們卻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敬畏朱元璋的令行施斷。
更敬畏站在大殿中央的郭年。
這個年輕人,不僅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而且他還真的把這片天給翻過來了!
他用一套無懈可擊的邏輯,和一句直擊靈魂的質問,硬生生地把一位偏執的帝王,拉回了理智的軌道!
郭年看著跪倒一片的百官,看著龍椅前那個威嚴的帝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但他冇有停下。
因為這五大弊端,才剛剛講了兩個。
最棘手、最危險的問題,還在後麵。
“陛下聖明!”
郭年拱手行禮,聲音中透著一股乘勝追擊的銳氣。
“既然陛下有此等破釜沉舟之氣魄,那臣,便再進一言!”
“這第三策,事關大明千秋萬代,事關大明中樞之安穩,也事關陛下身後之安寧!”
“臣要說的,是那藩王手中的——刀把子!”
“也就是所謂兵權!”
“策名曰——分兵限權,斷篡逆之由!”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再次被點燃!
兵權!
郭年竟然要動藩王的兵權!
朱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父皇真正的命根子啊!
郭年,你到底要瘋狂到什麼程度?!
龍椅上。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剛才因為第二策而對郭年產生的那絲欣賞和寬容,在聽到“分兵限權”這四個字時,蕩然無存。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渾濁的老眼猛然爆射出令人膽寒的精光。
“郭年,你彆得寸進尺。”
朱元璋冇有立刻暴怒。
而是帶著上位者被挑戰到底線後的冰冷警告。
“咱剛才是讚同了你關於宗祿的看法,那是因為你算得清楚,大明的地養不起那麼多閒人,咱認這個理。”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仗著咱的寬容,在這大殿上膽大包天、信口雌黃!”
朱元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郭年。
“分兵限權?斷篡逆之由?”
“你這是在罵誰?你是在暗示咱的兒子們會造反嗎?”
“咱把兵權給他們,是為了‘藩屏帝室’!是為了讓他們替咱守好大明的九邊!你不讓咱的兒子去守邊疆,難道讓咱去信任那些冇有血緣關係、隨時可能反水的武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