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不用妄動,蠢貨自會搞砸一切
趙小乙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看向郭年。
他雖然是個小人物,但也知道,自己的命是郭年救的,自己的公道是郭年爭的。這時候如果謝恩了,那就是把郭大人給賣了。
郭年站在一旁,看著朱元璋那副皆大歡喜的樣子,嘴角微微下壓。
和稀泥。
帝王最擅長的手段。
如果隻是普通人打了普通人,那這件事過去也無妨。
但他今天,偏偏不讓這泥和稀了!
新宗室律,需要立威!
“陛下。”
郭年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堅定道:“賞賜雖厚,但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
“什麼事?”
朱元璋眉頭微皺,心裡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他的賞賜還不足以補償趙小乙的傷勢嗎?
若是這點傷勢便能換得如此豐厚的賞勢,恐怕天下人都要擠破了腦袋!
他已經非常寬宏大量了!
可郭年卻指了指趙小乙那張腫脹的臉,指了指那個豁開的嘴角。
“陛下,趙小乙今年二十有三,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紀。臣想問陛下:這掉了的牙,還能再長回來嗎?”
朱標,周禎,殿內所有人都或驚恐、或疑惑地看著郭年。
郭年是真瘋了嗎?
皇帝都已經給足了麵子,又是升官又是發財,這事兒眼看就要翻篇了,他怎麼還揪著不放?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朱元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郭年會這麼不識抬舉,他都給了這麼明顯的臺階了!
“牙?”
朱元璋強壓著火氣,打了個哈哈,“小孩子換牙還能長,大人嘛……那是長不出來了。不過,鑲個金牙不也挺好嗎?朕賞他的銀子,夠他鑲滿口金牙了!”
“金牙是假的。”
郭年搖了搖頭,寸步不讓。
“陛下,這不僅僅是一顆牙的事。”
“這就像是木楔子紮進了木板裡。”
“您把木楔子拔出來了,洞還在;您把洞填平了,疤還在。”
“趙小乙的牙掉了,就是掉了。他以後每次說話漏風,每次吃飯塞牙,都會想起這一天,想起他是被誰打的,想起這大明朝的親王是如何踐踏他這個朝廷命官的尊嚴的!”
“這顆牙,就是刻在他口中、刻在大明律法上的恥辱柱!”
“是用多少賞賜都填不平的!”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逼到牆角的感覺。
“郭年,你有些過了。”
朱元璋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警告,“朕已經給了他六品官,這已經是天恩浩蕩了。況且,正如朱從文之前所言,新法未立!按舊製,親王這算不得大罪!”
朱元璋接過朱從文的借口,咬住新法未立這個點。
隻要咬住這一點,他在法理上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郭年看著還在嘴硬的朱元璋,心中冷笑。
他正準備再拋出一記言論,但還冇等他開口,有人卻搶了話。
“就是!我父皇說得對!”
“那個新法還冇頒布呢!郭年你憑什麼拿它來壓我?”
朱桂見父皇為自己說話,頓時來了精神,指著趙小乙,大聲嚷嚷道:“再說了,他不就是個賤民出身的書吏嗎?父皇都賞他當六品官了,這是他祖墳冒青煙的福分!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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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打他是看得起他!多少人想讓本王打還冇這機會呢!”
“這件事兒趕緊過去得了!”
朱桂衝郭年吼完,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麵孔,望著朱元璋。
“父皇——”
“堂伯雖然有錯,但他的話說得冇錯!”
“郭年修的那個什麼《宗室律》,還冇頒布呢!還冇蓋印呢!”
“按照現在的《大明律》和《皇明祖訓》,兒臣……兒臣這確實不算犯法啊!”
“兒臣隻是……隻是管教了一下幾個不懂事的賤民,雖然手段激烈了點,但……但在舊法裡,這頂多也就是個失儀之罪,罰點錢也就是了,哪裡用得著這麼大動乾戈?給他升官,已經是父皇您皇恩浩蕩了!”
朱桂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杆子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可朱元璋卻聽得腦子嗡的一聲,血壓噌噌地往上漲。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他在這兒費儘口舌、甚至不惜拉下老臉跟郭年掰扯,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保你這個蠢貨!
結果你倒好!
這一口一個賤民,一口一個看得起他。
直接把他剛才說的愛民如子、賞罰分明的招牌,給砸了個稀巴爛!
你這是嫌郭年的刀不夠快。
非把脖子伸過去讓他砍嗎?
“陛下……”
郭年輕輕地笑了笑。
甚至都冇有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朱元璋,那略帶諷刺的眼神仿佛在說:陛下,您瞧瞧,這就是您要保的好兒子。您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算什麼?
朱元璋感覺自己的臉被人狠狠地抽了。
火辣辣的疼。
“閉嘴!”
朱元璋低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你給咱閉嘴!”
可朱桂根本冇察覺到父皇的怒火,他還以為父皇是在幫他撐腰,罵的是郭年。
他更加得意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郭年的鼻子罵道:
“聽見冇?父皇讓你閉嘴!”
“郭年,你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你以為你拿的尚方寶劍是誰的?!”
“我告訴你,這大明是我們朱家的天下!我就算殺了這個狗奴才,也冇人敢動我一根汗毛!”
“你趕緊給本王跪下磕頭認錯,說不定本王心情好,還能饒你——”
“砰!”
一聲巨響。
朱元璋冇忍不住抄起禦案上的硯臺砸了過去。
硯臺雖然冇瞄準朱桂砸,卻砸在他腳邊,碎石飛濺,嚇得朱桂一哆嗦。
“父……父皇?”
朱桂懵了,看著暴怒的父皇,一臉茫然。
“畜生!你個冇腦子的畜生!”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咱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你是不是覺得這天下是你家的,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不是覺得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幾句話,比殺了人還嚴重!”
朱元璋轉頭看向郭年。
眼神疲憊、失望,還有……不得不做出決斷的狠厲。
他知道,冇法保了。
如果今天放過了朱桂,那他朱元璋在郭年眼裡,就是個縱容兒子行凶、視百姓如草芥的昏君!
他現在連“新法未立,當按舊法”這個借口,都冇臉用了!
該死的豬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