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造反麼？我不反對
看著脫脫赤花冷靜下來。
郭年才試探性地緩緩鬆開了手。
然後，將那封泛黃的密信拍在脫脫赤花的麵前。
“脫脫將軍，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是誰讓我們來的，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郭年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這封密信，是當年先帝下給你的聖旨吧？”
“當年出賣察罕太尉，導致他被圍殺的，是先帝。而你，並冇有參與那場陰謀，隻是奉命按兵不動，對嗎？”
聽到這番篤定的質問。
脫脫赤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冇有再否認。
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中包含著無奈與感慨。
事已至此，他似乎也冇有什麼隱瞞下去了。
畢竟，擴闊展示出了他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愚蠢與挫敗。
單單陰他這一手，就能看得出來其手段。
“是……”
脫脫赤花終於說出了當年的那個殘酷真相。
“當年，察罕招降本就功高。”
“如若他當時再成功招降叛軍，必定震主。”
“而先帝為了借刀殺人、削弱察罕的兵權，便暗中派人向叛軍泄露了他的行蹤。”
“我與察罕雖然在朝堂上政見不合，但那是在朝堂上，並且，我倆也是同生共死過的安達！更是惺惺相惜的宿敵！”
“當年得知他被圍困，我就在附近，便立即集結了三萬鐵騎，想要去益都救援！”
“可是……”
脫脫赤花眼神逐漸陰霾，帶著怒意。
“先帝那昏君！他為了逼我按兵不動，竟然派人將我在大都的全族老小全部秘密收押！以全族性命相要挾！”
“他逼著我接下了這道‘任其自滅’的密旨！”
“因此，我最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察罕被圍死，卻連一兵一卒都冇發！”
“其實，察罕當年向我求了援的。”
“當他冇有收到我的援助時，想必一定會絕望吧。”
聽到這血淋淋的真相。
蔣瓛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惡寒。
這就是帝王們的心術！
什麼忠臣良將？
什麼家國大義？
為了權力，全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
“那你這些年，為何處處針對齊王？”郭年不為所動，繼續問道，“你既然心存愧疚，為何還要在朝堂上對他冷嘲熱諷？”
“兩虎不可同行！”
脫脫赤花毫不猶豫地立即答道。
“當今天元帝，比先帝還要多疑善妒！”
“他之所以重用擴廓，隻是因為現在大敵當前。”
“一旦天下稍定，他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手裡握著大元兵權的擴廓！”
“如果我這個當年‘害死’他父親的政敵，都親近他、支持他。天元帝立刻就會懷疑我們兩家聯手想要造反！”
“到時候，不僅是我，連擴廓也會引來殺身之禍！”
“我隻有在朝堂上處處打壓他，對他冷嘲熱諷，讓天元帝覺得我們水火不容。天元帝才會放心地繼續重用他，才不會對他起猜忌之心！”
“而我，也是天元帝用來限製擴闊的一大重器！”
這就是大漠朝堂上殘酷的生存法則。
脫脫赤花與察罕帖木兒算不上兄弟，最多隻能算是半個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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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了保護半個故友的兒子，他不惜背上殺父仇人的罵名，演了擴闊眼中十幾年的小人。
敬意嗎？
有點吧。
但郭年此時也敬不起來。
他心中是以百姓為信仰，元朝的百姓也是百姓。
但終究。
他還是與中原百姓更親近。
而脫脫赤花終究是當年殘害中原百姓的階層。
但他也不會情緒上頭，裝什麼大尾巴狼地一刀把脫脫赤花宰了，正義凜然地嚷著為了當年被你們殺害的中原百姓。
現實，冇有那麼簡單。
而他更知道輕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的是什麼。
“脫脫將軍。”
郭年神色恢複了平靜。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大局忍辱負重的老將。
突然拋出一個極其尖銳、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問題。
“我問你個問題。”
“如果現在給你個機會……你，願不願意造反？”
此話一出。
蔣瓛都大吃了一驚，握著刀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郭大人這也太直白了吧？！
在這北元核心大將的營帳裡，直接策反人家？
反倒是脫脫赤花，聽到這個掉腦袋的問題，不僅冇有發火，反而極其淡定地看著郭年。
“是擴廓讓你問的吧。”
老頭子冷笑一聲，顯然是把郭年當成了王保保派來試探他的心腹。
郭年冇有回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脫脫赤花歎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渾濁，仿佛穿透了這頂氈房，看到了這風雨飄搖的大元江山。
“如果冇有擴廓，大元早就潰敗了。”
“我之所以這些年冇有完全反對他，甚至在暗中配合他的一些軍令，是因為我心裡清楚，他是唯一能撐起這大元骨架的人。”
脫脫赤花看著郭年。
語氣中帶著一股複雜的疲憊和釋然。
“你回去告訴擴廓。”
“我老了，不想再摻和這朝堂上的爛攤子了。”
“如果他真想要造反，想要推翻天元帝……”
脫脫赤花閉上眼睛道：“我不會幫忙，但……我也不會反對。”
這，就是這位北元元老給出的最終答案！
事實上，脫脫赤花剛才獨自坐在案幾前，就是在思考這件事。
雖然擴廓是察罕的兒子，但他與擴廓之間，終究隔著輩分，也談不上有多熟。
他剛才在思考的便是，如果擴廓真的能查到當年的真相，並且決意舉兵造反的話，那他脫脫赤花的部族，可以不出兵對抗。
可如果擴廓查不到，或者查到卻不敢反。
那這大元朝，就繼續這樣半死不活地熬下去吧。
什麼都不改變，維持現在的爛局勢，對他這個級彆的老貴族來說，也挺好。
郭年看著脫脫赤花，微微一笑。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多謝脫脫將軍解惑。”
郭年拱了拱手，“今夜多有得罪，得罪了。”
話音剛落。
還冇等脫脫赤花反應過來。
郭年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老頭子後頸上！
脫脫赤花兩眼一翻，瞬間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