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各懷鬼胎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親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心疾首道：“陛下三思啊！此女在南蠻之地待了整整十年，其名節早已儘毀！怎配母儀天下？！”
“是啊陛下！”
阿魯布等幾名都督也紛紛諫言，言辭極其激烈。
“大元雖然退居漠北，但依然是正統之朝！”
“若是立一個漢人棄婦為後，此舉必遭天下人恥笑，更是會讓黃金家族在地下蒙羞！”
“我大元各部族中，名門淑女成百上千，陛下何愁找不到一位德才兼備的國母？為何非要執迷於一個殘花敗柳……”
“住口！”
聽到“殘花敗柳”四個字，天元帝勃然大怒。
“朕剛才說過，觀音奴是清清白白的烈女！誰敢再言反對，誰敢再侮辱未來的皇後，朕即刻以欺君謀逆之罪論處，絕不姑息！”
天元帝的強勢，讓群臣聲音戛然而止。
但他們互相對視的眼神中，顯然不服，以及……不甘！
其實，在場的這些老狐狸們，他們憤怒，不僅是因為所謂的皇家顏麵。
更是因為，他們已經瞬間猜透了，天元帝這看似荒唐舉動背後的算計！
聯姻！
天元帝這是要通過娶觀音奴，來與手握重兵的擴廓帖木兒政治聯姻！
如今的元朝。
名義上是一個朝廷。
但實際上，早就四分五裂了。
天元帝躲在漠北深處的哈剌那海苟延殘喘；
納哈出在遼東擁兵二十萬，聽調不聽宣，隨時可能獨立建國；
王保保則率領最精銳的瓦剌大軍，鎮守在抵禦明軍的最前線。
而在座的這些各族各部的頭人們，其實心裡也都隱隱有著各自為政、分裂割據的野心。
他們隻是礙於王保保的威懾，誰也不敢做那個出頭鳥罷了。
在他們看來，王保保與天元帝之間貌合神離，甚至是互相猜忌，正是他們樂見其成的局麵。
因為隻有朝廷中樞和最強將領之間存在裂痕，他們這些地方勢力才能夾縫中求生存，甚至有機會徹底脫離王庭的控製！
可現在！
一旦天元帝這招險棋走通了。
一旦他真的與王保保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那天元帝就能順理成章地將王保保那幾十萬最精銳的大軍，徹底收歸己用！
到那時，天元帝手握絕對的武力，必然會開始強行整合整個大元內部的勢力。
誰敢不從？
誰敢分裂？
絕對會被王保保的鐵騎碾成粉末！
甚至，天元帝還能利用這股整合後的力量，去吞並掉遼東的納哈出，實現真正意義的一統！
所以！
他們的拒絕，他們搬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名節”、“禮教”和“祖宗規矩”，其實全都是出於他們自身最核心的利益考量！
他們絕對不能讓天元帝和王保保聯手！
然而，天元帝顯然對這群臣子的心思洞若觀火，並且早有預料。
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反對，因為在這個大帳裡，真正能決定這件事情走向的，隻有一個人。
天元帝死死地盯著一直坐在那裡、沉默不語的王保保。
在天元帝看來，自己堂堂大元天子，肯屈尊降貴去娶一個名節有損的二婚女人，這已經是給了齊王府天大的麵子和恩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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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這個在朝堂上一直備受排擠的“非根腳”武將。
麵對這種足以讓他成為皇親國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巨大誘惑，必然會感恩戴德，乖乖地交出軍權，向自己俯首稱臣！
可是——
天元帝完全想錯了。
王保保此刻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用妹妹的幸福來換取權力與百官對他的認同？
這種下作、無恥的政治籌碼，簡直是對他擴廓帖木兒人格的最大侮辱！
更何況，天元帝之父，就是害死他父親的幕後黑手！
殺父之仇！
辱妹之恨！
新仇舊恨交織一起。
讓王保保幾乎忍不住要手刃天元帝！
但，他畢竟不是俗夫。
他是王保保，不會被憤怒衝昏頭腦。
理智，是他能麵對大明戰神徐達，也能五五開的基本能力。
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隻可惜——
雖然理智告訴他冷靜。
但他一張口，卻直呼天元帝其名道：“脫古思——”
“咳咳——”
一聲沉穩有力的咳嗽突然響起，打斷了王保保直呼皇帝名諱的冒犯。
群臣都看向右側首位的脫脫赤花。
看著這位威望極高的老臣緩緩起身，群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脫脫赤花雖然向來擁護天元帝，但他與王保保，可是死對頭！
他肯定是最不希望王保保與天元帝媾和的人！
如果他反對這場聯姻。
那天元帝總該聽聽這位老臣的意見吧？
脫脫赤花冇有看那些期待的眼神，他走到大帳中央，對著天元帝微微躬身。
“陛下，此事關乎我大元國體，實在重大。”
“還望陛下……三思而行。”
脫脫赤花語氣不疾不徐，聽起來像是在苦口婆心地勸諫。
“就算陛下您一片癡心，非要迎娶郡主。”
脫脫赤花看向觀音奴道：“但也得先問問觀音奴郡主本人的想法，不是嗎？”
“畢竟，陛下剛才還在盛讚賽因太尉和察罕親王的精忠報國。”
“如今他們的女兒、外甥女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歸來，若是陛下不顧郡主的意願，非要利用皇權強取豪奪……”
“這若是傳揚出去，讓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
“豈不是寒了將士和功臣們的心？”
群臣瞬間安心了不少！
果然，脫脫赤花是反對這場聯姻的。
畢竟，若王保保與天元帝聯姻，那他豈不是就成路邊一條了？
到時候，恐怕天元帝會通過清除他，來當作給王保保的贈禮！
其實。
脫脫赤花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明。
他前晚就通過郭年的詢問，察覺到王保保有九成可能要造反！
雖然他當時決定兩不相幫，但今天看到天元帝竟然愚蠢到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逼迫王保保。他知道，這場內亂，百分百無法避免了。
既然無法避免。
那他脫脫赤花還是得為自己的部族，爭一下後路！
他今天站出來替觀音奴說話，就是在向王保保釋放一個明確的善意：如果你真的要反，彆忘了我脫脫赤花今天給你出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