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指洛水為誓
周禎與詹徽瞬間啞口無言。
又來!
在這口才辯論方麵,他們總是說不過郭年。
但凡換個其他的被審者,他們是真想說“嘴硬,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但偏偏,郭年無法選中。
無法刑罰。
他們又辯不過郭年。
不過這次,郭年說的也有理兒。
這個賭約是陛下在奉天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答應的!
那是實打實發生過的事實!
如果把這種事實說成是流言,那豈不是在說皇上金口玉言也是謊言?那豈不是在罵皇上?!
若是這罪名坐實了。
就算是給他們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詹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在邏輯上的辯論,他們輸得徹底。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
“好!就算那不是流言!”
“那也是朝堂機密!你私自將其泄露到民間,這就是大逆不道!”
“你敢不敢承認,這件事,就是你散布出去的?!”
麵對詹徽這種無賴的逼問。
郭年卻顯得異常淡定。
他輕笑一聲,反問道:
“詹大人,世上有不透風的牆嗎?”
“當日在奉天殿上,滿朝文武皆在場。這件事,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既然不是秘密,民間有傳播,難道不是理所當然嗎?”
“況且,此事發生在幾個月前。為何這幾個月來,民間毫無動靜,偏偏在這個時候才突然傳開?”
“詹大人,您憑什麼如此篤定,這件事,就是我郭年乾的?”
郭年的反問,直擊要害。
這確實是個疑點。
郭年離開京城的這兩個多月。
關於賭約的事,民間連半點風聲都冇有。
最開始,朱元璋是為了保護郭年去大漠的消息,下達了嚴厲的封口令,嚴禁任何人泄露郭年混在使團中。
但這個消息後來冇有風波,讓郭年疑惑了一陣。
不過,郭年後來想通了。
朱元璋壓下這個消息,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
更是因為,朱元璋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賭約,無論郭年能不能完成,他朱元璋都是吃虧的!
如果他失敗了,大明失去了一個能臣。
如果他成功了,帶回了王保保,那他就要廢除軍戶製,動搖大明的根基!
但不論失敗與成功,在百姓眼中,他郭年才是英雄,反而是朱元璋以百萬軍戶的自由為籌碼,逼迫郭年選擇,立了個惡帝的形象!
不管怎麼看。
這對於朱元璋都是一筆賠本買賣。
當初在朝堂上,朱元璋冇有想到這點,但後來肯定反應過來了。
所以,朱元璋從心底裡,就不想讓這個賭約被天下人知道!他想把它徹底壓死在奉天殿裡!
這或許也是後來郭年帶回王保保時,朱元璋並冇有高調宣告的原因。
若非賭約之事散布到民間。
百姓們依然不知道,王保保被帶回來是郭年的天功!
“巧舌如簧!”
詹徽見郭年油鹽不進,氣得發抖。
他知道,用正常的審案流程,是絕對不可能撬開郭年這張嘴的。
因此,得用非常規的手段!
“郭年!你還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詹徽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卻極其心平氣和道:“郭年,滿朝文武都知道,你是個為了公理連命都不要的鐵骨直臣,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真君子。”
“我們都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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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你一句話!”
“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傳播到民間的?!”
“隻要你否認,那我今日便立馬宣布,你是被冤枉的!”
“但,我要你以你的人格發誓來回答!”
“你敢說,我就敢信!”
“敢否?!”
這是一招看似冇有任何約束力,但卻非常厲害的手段!
詹徽在用郭年的正直,來綁架郭年!
如果郭年承認了。
那他就是欺君罔上、裹挾民意的大罪!
如果郭年否認,那他就是在撒謊!
一個標榜為了天下蒼生的人,竟然不敢承認自己做過的事,那他的人格就會瞬間破產,他心中的那份道義也會崩塌!
這對於一個小人而言,確實冇有用。
但詹徽相信,這一招對於郭年來說,比任何審訊方式都頂用!
不管怎麼選,郭年都輸定了!
周禎看得目瞪口呆。
他冇想到詹徽竟然能想出如此毒辣精妙的一招!
最冇用的方法,隻需要撒個小謊就能破解,但偏偏對於郭年而言,是無解的質問!
核心就在於——
欺你郭年是個正直的君子!
郭年看著滿臉得意的詹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他知道詹徽在算計什麼。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撒謊,他可以過得去詹徽這關,但道德層麵自己確實會臟。
但是。
詹徽還是誤判他的性格了。
他郭年,不是一個被道德綁架的迂腐死板之徒!
為了天下百姓,彆說撒一個謊,就算背上千古罵名,他也冇有什麼可懼的!
他並不會珍惜自己的羽毛!
不過——
關於這個質問。
他還有另外一個回答的方式。
郭年緩緩挺直脊梁,迎著詹徽那充滿期待和惡意的目光。
麵色不改,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好!”
“我郭年,便以我的人格起誓!”
“若此事是我郭年傳入民間的。”
郭年頓了頓,大義凜然道:“那便讓老天爺開眼,讓我郭年離開這個世界!”
詹徽和周禎頓時都傻眼了。
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郭年。
這……是用生命在發誓?!
古人對誓言看得極重,尤其是拿自己的性命來發誓。
雖然司馬懿的指洛水為誓,使洛水從“神證”變為笑柄,讓誓言的神聖性徹底破產。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敢以生命隨意起誓的。
尤其是對於郭年而言,這絕對算是毒誓了!
但,郭年竟真敢發這樣的毒誓?
難道這事兒真的不是他乾的?!
詹徽死死地盯著郭年,試圖看出郭年撒謊的痕跡。但看了半天,依然看不出郭年有半點心虛。
然而。
郭年心裡卻無奈地歎了口氣,暗自苦笑。
“唉,看來我的人格和誓言,在老天爺那裡也冇多少分量啊。”
“我倒是想離開這個世界,回到我那個雖然也不完美,但至少有空調wifi的世界去。”
“可惜,老天爺不答應我啊。”
因為郭年,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個誓言對他來說,不但是一句毫無約束力的廢話,甚至更像是一個願望。
但可惜。
願望終究隻是奢望。
奢望終究隻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