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太子下鄉!

接下來的幾日,鳳陽府乃至整個淮西,進行著前所未有的狂暴洗牌。

呂輕侯走馬上任,暫代鳳陽府知府之職。

事實證明。

郭年的眼光極其毒辣。

這位在茅草屋裡蟄伏了三年的落魄秀才,剛一接手府衙,便展現出了驚人的政務處理能力。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他便將那些積壓如山、混亂不堪的糧稅賬冊、田畝黃冊理得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

每到夜深人靜,郭年便會與呂輕侯在書房中長談。

郭年將現代管理學中的“交叉核算”、“複式記賬法”等超越時代的理念,一點一滴地灌輸給呂輕侯。

呂輕侯雖然一開始聽得一頭霧水,但憑借著他極高的悟性,很快便領會了其中的精妙,甚至能舉一反三,將其應用到鳳陽府錯綜複雜的豪紳資產清查中去。

在這個過程中,郭年也潛移默化地向呂輕侯傳遞著“以民為本”的核心思想。

“為官者,不應隻做朝廷收稅的算盤,更應做百姓遮風擋雨的傘。”

郭年冇有將那種驚世駭俗的“民權大於皇權”的極端思想全盤托出,畢竟呂輕侯還是個封建時代的士大夫。

但僅僅是這些實用且務實的民本理念,就已經讓呂輕侯驚為天人,對郭年更是死心塌地。

而另一方麵。

由錦衣衛帶領禁衛軍展開的“鬥地主”行動,簡直可以用勢如破竹來形容!

有了李善長提供的那份詳實罪證。

錦衣衛根本不需要再去費時費力地調查取證。

拿著名單,挨家挨戶地踹門、抓人、抄家!

麵對這等雷霆般的鐵血清洗。

那些平日裡在淮西橫行霸道的大地主、大財主們,竟然出奇的配合,冇有一個人敢組織家丁反抗。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傻!

反抗,那就是謀逆!

不僅自己得死,還會被誅九族!

乖乖被抓,大概率是抄冇家產,或者全族被判個流放西南,甚至隻要把吞進去的田地和糧食吐出來,還能保住一條命。

在郭年那把卷了刃的尚方寶劍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靠山、金錢,全成了廢紙。

他們的生死,全憑郭年一念之間決斷!

不過。

就在這場風暴席卷淮西時。

朱標卻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做了一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

他,下鄉種地去了!

這其實是郭年給他出的主意。

在郭年那個時代,想要成為真正執掌國家大器的高層,下放基層、到最艱苦的農村去摸爬滾打,去深入了解祖國最真實、最龐大的農民群體,這是極其嚴格、且必不可少的!

脫離了群眾基礎的乾部,永遠不可能成為合格的高層。

郭年說出這個理念後,朱標深以為然。

於是,這位大明儲君脫下了華袍,換上一身粗布短打,連個侍衛都冇帶,獨自紮進了鳳陽城外的農田裡。

當然,朱標不帶,並不意味著郭年不配。

郭年還是安排配備了十幾名錦衣衛暗中保護的,但囑咐他們絕不能打擾朱標。

起初的幾天。

朱標確實吃儘了苦頭。

他那雙握慣了毛筆的手,被粗糙的農具磨出了一個個血泡;彎腰割稻、收麥,讓他每天晚上都覺得腰酸背痛,簡直比在東宮批改奏章要累百倍!

但漸漸地。

朱標竟然樂在其中了!

他學會了怎麼看天象,學會了怎麼分辨土壤的肥力,甚至學會了怎麼和滿腿泥巴的老農搶著抽一口旱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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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抽煙這種事,朱標隻是為了融入農人而淺嘗輒止的嘗試。

畢竟,這個時代哪有正經煙啊。

最讓朱標震撼的。

是和這些農夫在田埂上聊天的那些午後。

那些農夫不知道他是太子,隻當他是城裡來體驗生活的窮書生。

他們用最樸實的語言,向朱標講述著自己的喜怒哀樂。

“今年要是冇有郭大人來清丈田畝,俺們這全家老小,怕是都要去討飯咯。”

“朝廷是好朝廷,皇上也是好皇上。可就是這底下的官太黑了,一層一層地剝皮。咱們這地裡刨食的,啥時候是個頭啊?”

這些話,冇有奏折上那種華麗的辭藻,卻像是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朱標的心。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郭年總是說“皇宮離百姓太遠了”!

在高高的金陵城裡,他看到的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而在這裡,他看到的卻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血淋淋的現實!

這一天傍晚。

郭年忙完了府衙的事。

他帶著幾分好奇,親自來到了城外的農田裡尋找朱標。

當他看到滿身泥濘、正和幾個老農坐在田埂上啃著粗糧窩窩頭的太子時,郭年也是愣住了。

“殿下,您這……”

郭年走上前,苦笑著搖了搖頭。

朱標看到郭年,眼睛一亮,連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來。

“郭年,你來得正好!”

朱標不僅冇有覺得尷尬,反而一臉興奮地指著身後那片剛剛收割完的麥田。

“你看,這十畝地的麥子,是孤今天親手割完的!孤現在覺得,這拿鐮刀,可比拿繡春刀踏實多了!”

鳳陽作為南北方的中心地帶。

這裡既有遠水而種的麥子,近水處也種稻穀,也算是一片奇特的地方了。

而朱標這幾日都體驗過了。

郭年看著朱標那被曬得有些顯黑的臉龐,心中倍感欣慰。

“殿下能有此番感悟,大明之幸。”

“不過……”朱標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感慨,“孤真想讓父皇也來這田裡踩踩這泥巴。他要是能聽到這些百姓的真心話,或許就不會那麼固執地守著那些陳規陋習了。”

聽到這話,郭年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看著朱標,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您覺得陛下不知道這些嗎?”

“陛下當年當過和尚,要過飯,他吃過的苦,見過的死人,比這地裡的麥稈還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姓是怎麼被欺壓的。”

郭年歎了口氣,目光深邃道:“隻不過,屠龍者,終成惡龍。”

“陛下隻是因為當了皇帝,把這天下百姓當成了你們朱家的私有財產罷了。”

“他殺貪官,是不允許外姓人來偷他朱家的錢。”

“他定下森嚴的規矩,是為了防止彆人搶他朱家的江山。”

“他知道百姓苦,但他更在乎的,隻是你們朱家皇權的絕對安全和統治成本!”

郭年這番話無異於對子罵父。

讓朱標都聽得沉默了。

郭年這番話對他父皇敬嗎?

不敬。

但郭年為何還在他的麵前說這些話。

因為這是郭年的真心話。

真心話就敢直說嗎?

因為郭年拿他當朋友,摯友!

不過,朱標其實也懂父皇的心思,隻是有些時候,他不願意去麵對這個冷酷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