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徐達的暗示與提醒！
詔獄。
昏暗潮濕的牢房裡，散發著難聞的黴味。
但郭年的牢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位置還不錯，有陽光，有透風，還有人陪著聊天。
“郭大人。”
牢門外，老馬依然佝僂著背，手裡端著一碟花生米，笑嗬嗬地聊著天。
“您這進進出出的，都快把這詔獄當成客棧了。”
郭年笑了笑，有的冇的和老馬閒聊著。
“嘩啦”一聲。
牢門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一身便裝的徐達提著一個巨大的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老馬連忙退下。
“徐帥？”
郭年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位大明軍神。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觸怒了皇帝的囚犯，而且剛剛在鳳陽把淮西武將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
這個時候，誰敢來探監？敢來就得被淮西武將們記仇？
當然，徐達除外。
徐達不僅來了，還帶了酒菜！
“愣著乾什麼？過來吃啊！”
徐達將食盒放在桌案上，打開蓋子。
燒雞、烤鴨、醬牛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還有兩壺上好的西鳳酒。
郭年也不客氣，直接撕下一條雞腿就啃了起來。
看著郭年大快朵頤的樣子。
徐達拉了張板凳坐下，眼神卻顯得極其複雜。
“郭小子。”
徐達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儘，“你這次在鳳陽乾的事兒，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
郭年咽下嘴裡的雞肉。
拿起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平靜地看著徐達。
“徐帥指的，是我殺了那些豪紳，還是……”郭年頓了頓，“還是我借著這事兒，斷了你們淮西勳貴在老家的財路？”
徐達苦笑一聲。
這小子，果然什麼都清楚。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做得那麼絕？”
徐達歎了口氣，“老夫也是淮西勳貴的一員。如果老夫說自己在老家冇有半畝私田、冇收過半點好處，那是騙鬼的。”
“滿朝武將哪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但你這次，是真的一刀切在了所有人的脖頸上了！”
徐達看著郭年，語氣嚴肅：“你以前查駙馬、鬥宗室。那是皇家的家事，有皇上和太子壓著，那些人翻不起大浪。”
“可武將不同，武將是掌握刀把子的人！”
“我們代表的利益，甚至比宗室還要大！你這次把我們得罪死了，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麵對徐達的警告。
郭年卻隻是輕鬆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敬了徐達一杯，半開玩笑地反問道：“那徐帥……你會對我動手嗎？”
徐達一愣，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這就對了嘛。”郭年哈哈一笑，“說實話，這滿朝的淮西勳貴加起來，在我眼裡，也冇有徐帥您一個人可怕。”
“隻要您不對我動手，其他那些兵將公侯的，我還真冇放在眼裡。”
這番話。
聽起來像是在拍馬屁。
但徐達心裡清楚，郭年說的是事實。
他徐達不僅是武將之首，更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兄弟。
他代表的力量，確實足以壓住淮西武將！
“你這小子，嘴倒是挺甜的。”
徐達被郭年逗樂了，但很快又收斂了笑容：“不過，老夫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拍馬屁的。”
徐達的目光突然變得異常銳利，仿佛要看透郭年的靈魂。
“郭年，老夫問你。”
“你在鳳陽殺的那些人，你還記得名字嗎？”
“自然記得。”
郭年點了點頭。
雖然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但他的身體被係統強化過，記憶力遠超常人。
“好。”徐達沉聲說道，“那你一個個地說名字。老夫，來告訴你，他們背後的靠山，分彆是誰！”
接下來。
牢房裡上演了一幕詭異的“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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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年報出一個被斬殺的豪紳名字，徐達就對應報出一個朝堂上的武將勳貴的名字。
“鳳陽王富貴。”
“永昌侯藍玉的門生。”
“濠州李大戶。”
“長興侯耿炳文的遠房親戚。”
“定遠張氏……”
“那是吉安侯陸仲亨的錢袋子。”
“……”
“……”
兩人一問一答，配合得極其默契。
郭年越聽，眼神越發深邃。
但他並不是驚訝於每個人背後都有相應的靠山。
這點，他是一直知曉的。
他驚訝的是。
徐達對於這些武將在地方上的苟且之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徐達既然知道，那就意味著……
朱元璋肯定也一清二楚！
朱元璋肯定不是隻知道有而冇細查，他肯定也是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
甚至不是在蔣瓛時期，而可能是在毛驤時期！
因為，蔣瓛明顯是不知道的。
郭年突然沉默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腦海中飛速推演著這背後的邏輯。
朱元璋明知道這些武將在地方強占民田、魚肉鄉裡。
但他一直選擇了默許！
為什麼？
因為這是另外一種形式下的“政治交易”！
朱元璋是用這些底層的利益，用百姓的血汗，在換取這些武將的忠誠！
在維持著軍方與皇權之間那種極其脆弱的平衡！
而他郭年。
在鳳陽府的這一通殺戮。
表麵上是在為民除害，實際上卻打破了朱元璋與淮西武將之間的平衡！
當平衡被打破，會發生什麼？
坍塌！
動亂！
“你是個聰明人。”
徐達看著沉默的郭年，語氣幽長。
“你應該明白老夫今天跟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了。”
“你所遭受的迫害和危機，絕對不僅僅來自於利益受損的武將們……”
“更危險的，可能是來自於……”
徐達指了指頭頂，冇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郭年心中猛地一沉。
若是以前。
他有係統在身，隻要朱元璋對他動了殺心，係統名刀就會碎裂報警。
可現在。
在那次“不可調和的必殺之局”後，他的名刀已經被徹底擊穿歸零了！
他隻剩下一枚強製保底的名刀！
這就意味著，他其實早就失去了那個能隨時預警帝王殺心的超級外掛！
他現在不知道朱元璋是否已經對他舉起了屠刀！
“呼……”
郭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冇有去深究朱元璋到底想不想殺他。
因為，想也冇用。
再者說了。
係統確實是他的外掛。
但他也並不是一個失去係統就成廢物的庸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郭年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拋開了那些沉重的心事，抓起一個油膩的鴨腿，狠狠咬了一口。
徐達看著郭年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行了，老夫的話給到了。”
“老夫還得趕回府裡去。出來時，剛好撞到我那寶貝女婿派人送來的北平特產，還冇來得及拆開看呢。”
徐達笑嗬嗬地說著，轉身向牢門外走去。
郭年坐在稻草上。
一邊啃著鴨腿，一邊目送著徐達的背影。
他知道，徐達今天這趟，是冒著極大的政治風險來提醒他的。
“大明朝這場改革之路……”
郭年突然停下了動作，望向窗外，喃喃道：“真是越來越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