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郭年:似乎忘記了什麼
“陛下。”
郭年眉頭微皺,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原本以為朱元璋會拿太子涉險的事來懲罰他,那他至少還能辯解幾句,然後便受了。
可現在,朱元璋竟然拿出一個他完全不知情的罪名。
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
“微臣愚鈍,實在不知陛下所言的‘結黨營私’,從何說起?”郭年神色鎮定地反問,“還請陛下明示。”
“明示?好,那咱就讓你明白!”
朱元璋冷哼一聲,手指點著桌上的信件:“這封信,是咱的一位老兄弟,韓國公李善長,親自從鳳陽給你遞上來的‘狀紙’!還是你與太子帶回來的呢。”
李善長?!
郭年心中猛地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麼也冇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是李善長在背後捅了他一刀!
而且,李善長這隻老狐狸絕對不可能做無的放矢的事。他既然敢上書舉報,就一定掌握了什麼致命的鐵證!
可是……
李善長之前在鳳陽的時候,不是還主動交出罪證幫他查案,甚至還對他讚賞有加嗎?
為何一轉頭,就向皇帝遞交這等置人於死地的密信?
信件是朱元璋偽造的?
不可能!
朱元璋不可能做這種愚蠢之事?
那就說明,這封舉報信是真的!
自己,真的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犯下了李善長眼中可定性為“結黨營私”的重罪!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
朱元璋說,這封信是他與太子帶回來的,也就是他們臨行前李善長交給朱標的那封信。
那時,李善長就已經在指控他了?!
何時?
他何時犯的罪?
何事?
他犯的是何罪?
“微臣不知,還望陛下解惑。”郭年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說道。
朱元璋冷笑盯著郭年,眼神銳利如刀。
“郭年,咱問你。”
“你在鳳陽期間,是否破格提拔了一個名叫呂輕侯的人,讓他暫代鳳陽知府之職?”
“是。”郭年毫不猶豫地坦然承認,“微臣當時手持尚方寶劍,有便宜行事之權。且鳳陽府的大小官員,多半牽涉貪腐被斬,急需人手維持地方政務。”
“呂輕侯雖然隻是個落榜秀才,但其才學出眾,且一心為民。”
“微臣破格提拔他,也是為了鳳陽百姓著想。”
“更不遑說,太子當時全時在場,可以作證!”
郭年的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好!好一個一心為民!好一個破格提拔!”
朱元璋怒極反笑,聲音震耳欲聾:“那你再告訴咱!你在鳳陽大開殺戒,斬了那麼多貪官汙吏,連鳳陽知府吳德你都毫不猶豫地殺了。為何?!”
“因為他們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甚至意圖刺王殺駕,死有餘辜!”郭年毫不退縮地答道。
“既然你如此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
朱元璋眼神如同嗜血的猛獸,死死地咬住郭年不放。
“那你為何,不但不斬欺君罔上、冒名頂替的亂臣賊子呂輕侯,反而還要重用他?!”
“你是失察無能,還是故意包庇、結黨營私?!”
我擦嘞。
全場百官都懵了。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郭年,原以為你是錚錚直臣,卻不想你私下裡竟然也結黨營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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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你是什麼偉光正的高風亮節的道德標杆呢。
冇曾想也會我們這三板斧!
啐!烏鴉與豬一般黑,以後咱誰也彆說誰!
就連郭年腦袋也蒙了一下,隨後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就推演出了緣由!
也就是說……
呂輕侯,也是冒名頂替的?!
他見到的呂輕侯,其實也是李代桃僵者?!
而李善長,這個在鳳陽手眼通天的地頭蛇,早就知道那個呂輕侯的真實身份!
但李善長卻一直隱忍不發,直到他提拔了呂輕侯之後,直到他與太子離開,李善長甚至還把背刺他的信件,當著他的麵交給了太子,由太子來轉遞到朱元璋手裡!
該說是李善長大心臟呢,還是談其精明可怕?
“王狗兒!”
見郭年沉默不語,朱元璋冷笑著下令。
“把李善長信裡寫的,關於呂輕侯的部分,給滿朝文武好好念念!”
“奴才遵旨。”
王狗兒拿起那封密信,清了清嗓子,大聲宣讀起來:
“查,現鳳陽知府呂輕侯,本名呂輕相。其兄呂輕侯於十二年前中得恩科秀才,當晚暴斃。呂輕相為承襲兄長功名,隱瞞死訊,冒名頂替,以‘呂輕侯’之名入仕為官。”
“此等欺君罔上、李代桃僵之重罪,罪無可恕!”
“而大理寺少卿郭年,身為欽差,不僅未察其奸,反而將其破格提拔,委以重任。其心可誅,其罪當誅!”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郭年。
冒名頂替朝廷命官,這絕對是殺頭的死罪!
而郭年作為欽差,如果不知情,那就是失察之罪,至少是個瀆職;如果他知情還提拔,那就是結黨營私、包庇逆賊的死罪!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無論郭年怎麼選,這都是一個無解的局!
郭年站在大殿中央。
在王狗兒念信的時候,他在瘋狂地推演、思考。
他的臉色依然平靜,但他的心底,卻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淒涼和寒意。
他想通了李善長這隻老狐狸的險惡用心!
李善長為什麼要背刺自己?
為了討好皇帝?
為了保全李家?
是的!
李善長這種級彆的政治老妖,早就看出朱元璋對自己的殺心了!
朱元璋怕自己!
不是怕現在的自己,而是怕他百年之後,太子朱標壓不住自己,怕自己的思想顛覆大明皇權!
所以,朱元璋必須要殺自己!
而李善長,正是看準了朱元璋的這種心思。
為了換取朱元璋對李家的一線生機,毫不猶豫地交出呂輕侯這張底牌,給朱元璋遞上了一把名正言順的刀!
原來,這才是帝王心術……
郭年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以為自己憑借著超越時代的見識,憑借著一腔孤勇,就能慢慢改變王朝製度,為百姓謀未來。
但他錯了。
任何改革,隻要觸碰到了統治階級的核心利益,都會被無情地碾碎!
他從前不知道這些嗎?
他知道的。
但這一路各種政策推行得太過順利,讓他都有些飄飄然了。
飄到忘記民權與皇權是天然對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