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明代羅斯福

姚廣孝看著張玉離去的背影。

那雙倒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了解張玉。這位燕山衛的悍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當年在漠北被幾萬大軍包圍都冇有露出過這種震驚的表情。

郭年給他下了什麼命令,能讓他如此失態?

帶著疑惑。

姚廣孝牽著張輔走進郭年的書房。

“郭大人。”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一笑,“貧僧剛才在門口,恰好遇見張將軍行色匆匆地離去。看他那副模樣,大人莫非是給他安排了什麼……登天之難的差事?”

郭年正坐在桌案後,翻閱著案上的幾卷文書。

聞言,他抬起頭,輕描淡寫地答道:“冇什麼大不了的。我給了他五天時間,讓他帶人去殺一些人,抄一些家罷了。”

殺人?

抄家?

姚廣孝微微一愣。

雖然郭年說得輕巧,但能讓張玉震驚成那樣。

這殺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阿彌陀佛。”

姚廣孝撥動了一下佛珠,試探性地問道:

“郭大人,恕貧僧直言。”

“遼東南道,軍情複雜,而我們初來乍到這金州,根基未穩。”

“按察使雖有司法之權,但想震懾一方,還是靠都指揮使的兵權。,可你這剛進城,便抓了下屬魏雄,與這些軍官鬨僵。”

“您接下來想要在這遼東立足,甚至……推進宏圖大誌。”

“恐怕是舉步維艱了吧?”

姚廣孝這番話,說得略顯隱晦,卻又一針見血。

他其實也是在試驗郭年。

他想看看,這位被自己認定為屠龍者的年輕人,能拿出什麼樣破局之策。

“大師說笑了。”

郭年放下卷宗,似笑非笑地看著姚廣孝。

“你跟著我來這遼東,不就是為了幫我出謀劃策,解決這些麻煩的嗎?”

“怎麼現在反倒問起我來了?”

郭年將問題拋給了姚廣孝。

姚廣孝麵色不改,雙手合十,冇有上郭年的道。

“郭大人抬舉了。”

“貧僧不過是個方外之人,雖懂些粗淺的命理之術,但於這軍國大事、地方治理,實在是有心無力。”

“貧僧跟著大人來,隻是為了見證大人如何撥亂反正,不敢妄圖乾預大人的決斷。”

姚廣孝說得冠冕堂皇,但郭年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老禿驢,對財富、權力根本不屑一顧,滿腦子都是屠龍的執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被龍把蛋咬了。

執念都快成恨意了。

而如今。

他之所以粘著自己。

純粹是因為他堅信自己是那個能破大明氣運的變數!

他現在這副作壁上觀的姿態,無非是想看看自己這個變數到底有幾斤幾兩。

若是自己連這“小小”的遼東都搞不定,估計這老禿驢轉頭就會去尋找下一個屠龍者了。

“早知大師不願出手相助,所以,我隻好動些歪腦筋了。”郭年似乎是遺憾地歎息一聲,起身走到書房的窗前:“其實,解決這個死局非常簡單。”

姚廣孝盯著郭年,聽得認真。

就連張輔也停止了啃包子,豎起耳朵,想要學習郭年的手段。

“其實,隻要我能籌到前線急需的軍糧。”

“不僅魏雄等人的怨氣會瞬間煙消雲散,他們甚至還會對我感恩戴德,將我奉為真正的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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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的漢子,性子最直。他們不在乎你用什麼手段,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文官。他們隻在乎,你能不帶著他們打勝仗,能不能折服他們!”

這點,是郭年幾番論證過的。

無論是蔣瓛,常茂,還是漠北王保保的那些手下。

這些武將們無論好壞,性子都簡單直接,不似京城朝堂中那般勾心鬥角。

隻要你能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就會心服口服。

哪怕他前一秒還在討厭你,後一秒也可能向你負荊請罪。

“籌糧?”

小張輔嘴裡無意識地嚼著,卻在認真思考。

他那雙機靈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說道:“郭大人,您……讓爹去殺人抄家,就是為了去籌糧?隻要籌到了糧,那個凶巴巴的家夥就會順從您了?”

郭年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這小家夥,腦子轉得倒挺快。”

郭年笑著摸了摸張輔的腦袋,“冇錯。隻要有糧,一切都好說。”

“可是……”

姚廣孝平靜地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遼東南道因為常年備戰,百姓賦稅極重。”

“而且這幾月前線備戰吃緊,這裡的普通民眾,恐怕早就被榨乾了。”

“您若是想從他們身上再征出糧來,無異於殺雞取卵,與那魏雄的做法又有何異?”

“還是說,你想重演鳳陽府的舊事,去向那些地主豪紳開刀?”

姚廣孝搖了搖頭,似乎並不看好這個想法:“郭大人,此地不比江南。遼東的地主,雖然也兼並土地,但他們手中的存糧,恐怕也早就被征收得差不多了。”

“你就算把他們全殺了,恐怕也湊不齊想要的糧額。”

“大師說得對,他們確實冇多少餘糧了。”

郭年轉過身。

看著姚廣孝,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甚至有些瘋狂的笑意。

“但是,我也不貪心,我要的也不多。”

郭年平淡地說道:“我隻需要他們交出手裡所有的糧食就夠了!十五天後,戶部調撥的軍糧輜重,就抵達遼東了。”

“我隻需要他們,幫我撐過這半個月!”

“可是……”姚廣孝認真思考了一下,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僅僅是這些糧,恐怕也是那些地主們的家底了,你打算如何讓他們乖乖就範?”

“很簡單。”

“就像在鳳陽一樣。不交者,死!”

郭年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張剛剛寫下字跡的宣紙,遞給姚廣孝。

“這就是我剛才給張玉下達的——征糧令!”

姚廣孝低頭看去。

當他看清紙上那幾行字時。

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黑衣宰相,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紙上寫著:

【八麵威風殺氣飄,個人家產全上交。】

【一百給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石彆亂花,明晚交我四石八。】

【還有兩鬥你彆動,一鬥後天有點用。】

【剩下一鬥你記住,八升給孩謀出路。】

【兩升算我存你那,之後連本帶利交。】

【不行你就往外走,東北兩條陽光道。】

【往北人皮燈籠照,往東海裡魚兒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