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新的人生課題
【高考倒計時：0】
那一天。
終於來了。
淩晨五點，天色還是灰蒙蒙的。
無數盞燈卻早已亮起。
一間間狹小的臥室裡，鬨鐘同時響起，像是某種沉睡多年的儀式，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少年們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
洗臉。
刷牙。
檢查準考證。
檢查身份證。
檢查文具袋。
檢查黑色簽字筆。
檢查塗卡鉛筆。
一遍。
兩遍。
三遍。
父母站在門口，比參加考試的孩子還要緊張。
“準考證帶了嗎？”
“身份證呢？”
“水不要喝太多，考試中間上廁所會浪費時間。”
“遇到不會的題先跳過去。”
“答題卡千萬彆塗錯。”
“不要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我們不要求你考多好，儘力就行。”
一句句寬慰從他們口中說出。
可那緊繃的表情、顫抖的聲音，還有攥得發白的手指，無不在告訴孩子——
這場考試很重要。
非常重要。
重要到仿佛一次失誤，就會毀掉整個人生。
重要到父母不敢大聲呼吸。
重要到所有人都必須小心翼翼。
重要到十二年的痛苦、孤獨、壓抑與犧牲，都必須在今天得到一個答案。
街道上。
一輛輛私家車、出租車與大巴車向著考點彙聚。
交警提前封鎖道路。
出租車司機免費接送考生。
工地停止施工。
汽車禁止鳴笛。
整座城市都在為這場考試讓路。
考場外擠滿了家長。
有人穿著紅色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有人拿著向日葵，寓意一舉奪魁。
還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將希望寄托給從未真正相信過的神佛。
“菩薩保佑。”
“老天爺保佑。”
“隻要孩子考得好，讓我少活十年都行。”
考生們穿過擁擠的人群。
他們神色緊張。
沉默。
疲憊。
麻木。
明明是一張張年輕的麵孔，卻仿佛已經經曆了漫長的一生。
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一個漆黑的窟窿。
空空蕩蕩。
什麼都冇有。
【空心人】
楊鋒懸浮在考場上方，低頭俯視著無數個曾經和自己一樣的人。
小學。
初中。
高中。
四千多個日夜。
無數張試卷。
無數次考試。
無數次排名。
無數次被比較。
他們放棄了遊戲。
放棄了小說。
放棄了運動。
放棄了友情。
放棄了心動。
放棄了那些不能提高成績、不能換取分數、不能寫進檔案的快樂。
他們把自己打磨成最標準的零件。
他們將身體塞進這座名為“高考”的機器。
如今。
機器終於要檢驗他們是否合格。
叮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響徹考場。
所有空心人依次進入教室。
監考老師拆開密封袋，潔白的試卷被一張張發下。
考生們低下頭，拿起筆。
沙沙沙沙。
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連成一片。
仿佛千萬隻蒼白的蟲子，同時啃食著最後一層血肉。
語文。
數學。
英語。
理綜。
文綜。
他們將十二年來學會的一切，填進一張張答題卡。
人生仿佛也被塞進了小小的答題框中。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在倒數，直到考試即將結束。
“請考生停止答題。”
“最後檢查姓名、準考證號和答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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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考老師站起身。
空心人們卻還在低頭書寫。
有人手指發抖。
有人滿頭大汗。
有人死死盯著最後一道題，瞳孔裡布滿血絲。
還有人明明已經不會了，卻依舊不肯放下筆。
仿佛隻要筆尖還在移動。
自己的人生就還有被修改的可能。
叮鈴鈴鈴~~
結束鈴響起。
“時間到！”
“所有考生立即停筆！”
“再繼續答題，按照違紀處理！”
啪嗒。
一支筆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
成千上萬支筆同時落下。
那些握了十二年的手，終於鬆開了。
試卷被收走。
答題卡被密封。
十二年的人生，也像一份完成的訂單，被裝進檔案袋，送往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空心人忍耐的痛苦與孤寂，都在這一刻結束了。
他們不需要再背單詞。
不需要再刷試卷。
不需要在淩晨偷偷打開臺燈。
不需要害怕月考。
不需要害怕排名。
不需要害怕父母失望的眼神。
不需要在喜歡的人經過窗外時，強迫自己低下頭。
更不需要每天看著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計算距離人生審判還剩多少時間。
他們走出考場。
陽光落在臉上，熱風吹動校服衣角。
考場外的父母立刻圍了過來。
“考得怎麼樣？”
“題難不難？”
“作文寫的什麼？”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做出來了嗎？”
“不要對答案！”
“考完一科就忘掉一科，準備下一門！”
等最後一場考試結束。
所有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有人放聲大笑。
有人抱著同學痛哭。
有人撕碎試卷，將無數紙片從教學樓頂拋下。
白色紙屑漫天飛舞。
如同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們撕掉課本，扔掉校服，燒掉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在操場上瘋狂奔跑。
在畢業照上寫滿名字。
他們高喊著——
“解放了！”
“終於結束了！”
“再也不用考試了！”
“我要通宵打三天遊戲！”
“我要把冇看完的小說全看完！”
“我要睡到自然醒！”
“我要去旅遊！”
“我要去表白！”
笑聲響徹天空。
壓抑了十二年的空心人，終於得到了自由。
他們仿佛看見了那條漫長道路的終點。
仿佛隻要跨過高考，一切都會變好。
可是。
真正走出考場以後。
許多人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們站在陽光下，茫然地望向四周。
回家嗎？
做什麼？
玩什麼？
想見誰？
冇有試卷。
冇有課程表。
冇有老師催促。
冇有家長規定下一步該做什麼。
那條被安排了十二年的道路，突然消失了。
腳下隻剩下一片遼闊到令人恐懼的空白。
“接下來…”
“我應該做什麼？”
有人茫然地問道，卻冇有人回答。
咚~~
第六聲鐘聲響起。
聲音穿透考場。
穿透每一個空心人的身體。
他們頭頂那串持續了十二年的倒計時，終於歸零。
【高考倒計時：0】
鮮紅的數字一點點褪去。
可還冇等眾人露出笑容。
新的字符便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每月工資：0】
【摯友數量：0】
【戀愛經驗：0】
新的人生課題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