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彪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一件事。
長恒到陳留隻有六十裡,陳留到汴梁五十裡,這段路況好的不得了,按他的原計劃,今晚必定趕到。
結果,東京百裡之內,馳道不許跑馬,連小跑都不行。
能在路上策馬疾馳的,除了紅翎急遞,就是紫袍大員的車馬,還有無人敢惹的皇親國戚,真衙內。
呼嚕嚕~
胯下炭頭不停的打著響鼻,表達著它的不滿。
一來,它不喜走路,喜歡奔騰,二來,此刻它身上臉上全都灰撲撲的,一絲神俊的模樣都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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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炭頭還是個愛美的小家夥。
它身上的泥汙,是用麵粉混著泥雪細細揉上去了,乾了之後很難清理,馬相暴跌。
這法子,還是前段時間燕青隨口教他的。
炭頭是純血的契丹軍馬,雖不算寶馬,卻多少也有些顯眼,京城愛馬同時更愛惹事的公子哥太多。
祝彪想穩一手。
俯下身子,朝炭頭的大嘴裡塞了塊饢餅,勉強安撫住它,祝彪長長的歎了口氣。
越靠近東京,他心裡越焦灼。
算算日子,距離大軍草料場被燒,已過去十餘日,
陸謙,富安被殺,還有林衝失蹤的消息,高俅肯定早已收到,想必高衙內也知道了。
卻不知林娘子處境如何?
其實,哪怕她已自縊身隕,祝彪也有法子收了林衝的心,無非就是宰了高衙內,替他報仇雪恨。
但祝彪真心不想她出事,林娘子是貞潔烈女,林教頭也是個可憐人,他們值得更完滿的結局。
想救出林娘子,有兩大關卡。
第一是出城,這一關,祝彪早已想好對策,如今身邊多了敢打敢殺的龐秋棠,更多了幾分勝算。
第二則是高衙內,不弄死這廝,便是林娘子出了城,龐秋棠也很難出去,而且,極有可能還會被銜尾追殺。
但是,祝彪對這鳥廝一無所知,林衝也是一知半解,甚至連他的住處在哪都不知道。
冇有情報,這才是最麻煩的。
「三哥,咱們今晚住陳留?還是連夜趕路?」
路過陳留界碑,眼看已過午時,離陳留竟還剩三十裡,龐秋棠試探著問道。
事實證明,羞恥這玩意跟那啥膜差不多。
隻要突破了第一次,以後就順當多了,反正此刻,她這聲三哥已叫的十分順口。
祝彪收斂思緒,從懷裡摸出兩根羊肉乾,自己叼了一根,遞給龐秋棠一根。
「貪黑再趕趕,到陳橋鎮再歇息,爭取明日午時前進城。」
她看出祝彪心緒不寧,有些笨拙的寬慰道。
「三哥,你彆太憂心,林家嫂子是好人,必定不會有事的。」
嗬~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祝彪從不信好人有好報這種傻話。
「但願吧。」
但是此刻,他寧願相信這虛無縹緲的因果之說。
「呼嚕嚕~」
炭頭忽然用力打了個響鼻,馬頭還便路邊扭了兩下。
祝彪朝它扭頭的方向看去,隻見行道林的間隙中支了個小攤。
草棚下,擺了幾張矮桌,爐火上,一個大陶罐正冒出滾滾熱浪,裡麵翻騰著棗紅色的茶葉蛋。
拉下麵巾,一股混雜著茶味的醬香直鑽鼻孔。
龐秋棠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冇說話,隻是一雙星眸卻滿是祈盼的望向祝彪,更勝千言萬語。
「餓了?」
祝彪隻覺無奈又好笑。
「不餓,隻,隻是想吃些熱食。」
龐秋棠喏喏道。
趕路的兩個時辰裡,她們在馬上吃了饢餅,肉乾,確實不餓,但身上冷嗖嗖的,對熱食十分渴望。
此時,炭頭又打了個響鼻催促起來,祝彪認輸似的歎了口氣,翻身下馬。
「也罷,那便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