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錢原平滿臉遲疑
深秋的清源，涼意早已浸透整座山城。
接連兩日的連綿陰雨，把整座縣城洗得透徹清冷。路邊的楓葉、柞樹葉被秋風卷落，層層疊疊鋪在盤山公路與城區街巷的兩側，餘下光禿禿的枝椏斜斜刺破灰蒙蒙的天際，透著一股蕭瑟肅穆的氣息。空氣裡裹挾著山間潮濕的霧氣與落葉腐爛的淡淡氣息，吸入肺中，便是徹骨的微涼，讓人不自覺地收緊衣衫。
雨停的第二天，天氣依舊冇有放晴的跡象。厚重的雲層像一塊密不透風的灰布，沉沉壓在清源縣城的上空，天光昏暗柔和，冇有一絲刺眼的陽光，整座小城都籠罩在一片靜謐又壓抑的氛圍之中。
上午十點整，正是機關單位最忙碌的時刻。
清源縣紀委監委辦公大樓裡，走廊光潔的水磨石地麵映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寂靜得能聽見秒針走動的清脆聲響。辦公室的門大多敞開著，偶爾傳出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與低聲的工作溝通聲，一切都維持著縣委機關大院慣有的嚴謹、規整的秩序。
作為全縣黨風廉政建設和紀律監察的核心部門，紀委大樓的氛圍素來比其他單位更為肅穆森嚴，每一名工作人員都步履沉穩、神色端正，不敢有半分懈怠。
走廊儘頭的書記辦公室門前，厚實的實木房門緊閉著，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片刻後，一陣輕微克製的腳步聲緩緩從走廊儘頭傳來，步伐不快，帶著明顯的遲疑與停頓，打破了走廊的靜謐。
來人是縣紀委辦公室主任錢原平，在紀委係統深耕多年，做事向來細致穩妥、謹言慎行，是公認的靠譜之人。
常年身處紀檢監察核心崗位，他養成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平日裡無論是對接工作，還是處理突發事務，都神色平和，極少出現驚慌失措的狀態。
今日的錢原平，卻全然冇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他身著一身熨帖整齊的深色公務西裝，領口的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可整個人的狀態卻是緊繃的。腳步落在地麵上，輕得近乎飄忽，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斟酌猶豫。
走到書記辦公室門口，他驟然停下腳步，抬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指尖微微發顫，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糾結與為難，眼底滿是猶豫、忐忑與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他在門口靜默佇立了足足半分鐘，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反複醞釀，既不想驚擾屋內的人，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進門彙報那件棘手至極的事。
最終，錢原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局促，輕輕屈指，叩響了厚重的實木房門。
“進來！”
屋內傳來一道沉穩清朗的男聲，音色溫潤卻自帶威嚴，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篤定與沉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錢原平聞言，輕輕推開房門，側身走了進去，隨即回身小心翼翼地將房門合攏，徹底隔絕了走廊的聲響。
寬敞規整的書記辦公室陳設簡潔大氣，處處透著紀檢部門的嚴謹端正。縣紀委書記秦縱坐在寬大的深色實木辦公桌後麵，桌麵一塵不染，整齊擺放著臺式電腦、文件臺賬、筆筒與一杯冒著淡淡熱氣的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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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縱身著深色正裝，襯得他氣質沉穩淩厲，冇有尋常官場老油條的圓滑世故，他的眼神清澈銳利，目光沉穩深邃，看人看事通透精準，自帶一股剛正不阿的氣場。
此刻，他正微微垂眸，指尖捏著一支黑色簽字筆，低頭審閱桌上剛整理完成的基層黨風廉政督查臺賬。目光專註，神情淡然，窗外昏暗的天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利落沉穩的下頜線，整個人透著一股處變不驚的氣度。
聽見腳步聲走近，秦縱冇有立刻抬頭，直到筆尖在文件末尾落下最後一個批註，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進門的錢原平身上。
隻是一眼，秦縱心底便生出幾分疑惑。
他對錢原平的性子再清楚不過，沉穩乾練、處事周全，不管是麵對繁雜的日常工作，還是棘手的突發事務，都能從容應對，極少露出這般忐忑猶豫、心事重重的模樣。
今日的他，進門之後眉眼低垂，滿臉遲疑，雙手不自覺交疊在身前，身形緊繃，整個人擰巴的不行。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一陣短暫的安靜，空氣仿佛都微微凝滯。
秦縱放下手中的簽字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語氣平和地開口問道：
“原平主任，怎麼心事重重的？是工作上出問題了，還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了？”
他的聲音溫和，冇有半分嚴厲壓迫，卻自帶公信力。這話一出，瞬間屋內的氛圍更加壓抑。
錢原平聞言，喉結滾動一下，抬頭飛快地看了秦縱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眼神飄忽躲閃，不敢與秦縱澄澈銳利的目光對視，心底的糾結與猶豫愈發濃烈，話到嘴邊，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遲遲無法說出口。
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支吾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語氣帶著明顯的慌亂：
“秦書記……我……我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彙報……”
秦縱見狀，心底的疑惑更甚，能讓久經職場、沉穩老練的錢原平這般為難忐忑，絕不是普通的工作瑣事。
他神色依舊平靜，淡淡開口安撫道：
“無妨，原平主任，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藏著掖著。”
得到秦縱的應允，錢原平像是卸下了一點心理負擔，卻依舊滿臉凝重，眉宇間的愁緒絲毫未減。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語速緩慢又遲疑，斷斷續續地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秦書記，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我下班回家，吃過晚飯後，我和愛人閒聊。我愛人在縣文旅局工作，平時接觸的各行各業的人比較多，消息也雜。她在無意間說起一件事，這兩天，咱們清源的官場圈子裡，悄悄流傳一個流言，傳得沸沸揚揚，不少體製內的人都在私下議論。”
說到這裡，錢原平再次停頓，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秦縱，觀察著他的神色，語氣愈發艱澀：
“書記，這個流言牽扯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