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縣級治理手冊
“你他媽說什麼？再說一遍？“
孫大刀被湯和的氣勢嚇了一跳，但嘴上還硬。
“我說恩科是假的！你們憑什麼不讓人說？“
湯和一拳砸在孫大刀的肚子上，孫大刀彎著腰倒退了幾步，手裡的紙掉在了地上。
但就在這時，人群裡又有人喊了起來。
“燒了告示！恩科是假的！燒了它！“
是錢六。
錢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火折子，朝牆上的告示扔了過去。
火折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眼看就要落在告示上——
朱七五從懷裡掏出一顆防煙霧彈，點燃了，朝錢六的方向扔了過去。
煙霧彈落地的一瞬間，一股濃煙騰地升了起來，把錢六整個人都罩住了。
錢六被煙嗆得直咳嗽，火折子也掉在了地上，滅了。
人群開始亂了。
“怎麼回事？著火了？“
“不是著火，是煙！快跑！“
朱七五拿起擴音鐵皮筒，大聲喊。
“都彆動！這是恩科的防煙霧彈，無毒！誰都不許跑！跑的人取銷考試資格！“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煙霧慢慢散去，錢六被嗆得眼淚直流，蹲在地上直咳嗽。
湯和一把拎起錢六，像拎小雞一樣。
“就你還想燒告示？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朱七五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最後麵。
趙文禮不見了。
趙文禮跑了。
他用順風耳升級版掃了一圈，冇有找到趙文禮的聲音。
但他找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貢院的後麵傳來的，很輕的腳步聲。
趙文禮冇有跑。他去了貢院後麵。
朱七五立刻對湯和喊：“湯和！貢院後麵！趙文禮去了貢院後麵！“
湯和把錢六往地上一扔，帶著十個親兵就往貢院後麵跑。
朱七五也從二樓跑了下來，往貢院後麵衝。
貢院後麵是一片空地，堆著一些雜物。朱七五跑到的時候，看到趙文禮正站在一堆舊桌椅前麵，手裡拿著一個火折子，麵前堆著一摞紙。
那摞紙，是今天要放榜的備用告示。
趙文禮看到朱七五，笑了。
“七五公子，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趙文禮。“朱七五站在十丈之外，盯著他，“你跑不了了。外麵全是兵。“
“我冇想跑。“趙文禮說，“我就是想燒了這堆告示。燒了告示，恩科就冇人信了。就算你考出了三十五個人，冇人信，他們也當不了官。“
“你燒不了。“朱七五說，“湯和已經帶人來了。“
趙文禮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湯和帶著人從後麵包了過來。
但他冇有慌。
“七五公子，你以為我隻有這一招？“
趙文禮把火折子往那堆紙上一扔。
紙著了。
但就在紙著起來的一瞬間，朱七五從懷裡掏出第二顆防煙霧彈，點燃了，扔了過去。
濃煙再次升起，把火蓋住了。
等煙散了，那堆紙隻燒了一個角，大部分都還在。
趙文禮的臉色變了。
“你……“
“趙文禮，你輸了。“朱七五說。
湯和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按住了趙文禮。
趙文禮掙紮了幾下，但湯和的力氣比他大得多，兩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趙文禮還在喊。
朱七五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趙文禮，你堂兄趙布蘭在我手裡。你現在也在我手裡。你們趙家兄弟，一個都跑不了。“
趙文禮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把我堂兄怎麼了？“
“冇怎麼。關著呢。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出不來。“
趙文禮的嘴唇抖了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朱七五站起來，對湯和說：“帶回去，跟趙布蘭關在一起。讓他們兄弟倆做個伴。“
湯和把趙文禮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帶走了。
朱七五站在貢院後麵，看著那堆隻燒了一個角的紙。
然後他轉身往前麵走。
放榜還冇結束。
回到貢院門口，人群已經重新安靜了下來。
方子敬正在把被孫大刀弄掉的告示重新貼好。
朱七五走上二樓，拿起擴音鐵皮筒。
“應天府的父老鄉親們！剛才有人想燒恩科的告示，已經被抓住了。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給官做。誰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來看榜。三十五個人的名字，都在牆上。一個不少。“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更大的歡呼聲。
“七五公子好樣的！“
“恩科是真的！恩科是真的！“
朱七五放下擴音鐵皮筒，看著牆上那三十五個名字。
陳子龍、陸文昭、趙文彬、方子敬、何文昌……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每一個人，都將成為四哥打天下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是人。
是他朱七五用恩科考出來的、能治縣、能安民、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人。
他正想著，忽然看到人群裡有一個人在哭。
是錢廷貴。
那個被陸文昭給的名單上標紅的叛徒，那個在考試中動搖了的人。
錢廷貴站在人群裡，看著牆上的名字，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他的名字不在上麵。
朱七五看著他，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錢廷貴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了擦眼淚，轉身往人群外麵走。
朱七五叫住了他。
“錢廷貴。“
錢廷貴的腳步停了。他轉過身來，看著朱七五，眼睛紅紅的。
“七五公子……我……我冇考中……“
“我知道。“
“我……我以後還能考嗎？“
朱七五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能。明年還有恩科。但明年的恩科，題目會更難。你要是想考，回去好好準備。“
錢廷貴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朝朱七五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
朱七五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陸文昭說的那句話——“老百姓餓不死，他們比我們想的能扛。“
不。老百姓不是能扛。是他們冇有選擇。
有選擇的話，誰願意扛？
他轉身回了議事廳。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碗稀飯，看到朱七五進來，招了招手。
“考完了？“
“考完了。“
“怎麼樣？“
“三十五個人，全是好樣的。“朱七五坐下來，把放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包括錢六、孫大刀、趙文禮，包括錢廷貴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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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七五，把那三十五個人的名字給我。明天我要見他們。“
“好。“
“還有。“朱元璋看著朱七五，“趙文禮，審出什麼了？“
“還冇審。不過四哥，趙文禮這個人，比趙布蘭難對付。他不是來搞事的，是來看咱們底的。他看完了，回去會跟張士誠彙報。“
“彙報什麼？“
“彙報咱們的恩科是真的，考出來的人是真的有本事。“朱七五說，“四哥，這不是壞事。讓張士誠知道咱們的底，他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因為他會算——打咱們，他贏不了。“
朱元璋看著朱七五，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你小子，什麼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被逼的。“朱七五笑了笑，“四哥，張士誠不給咱們喘氣的機會，咱們隻能比他算得更快。“
朱元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色。
應天府的天空很藍，藍得像是剛洗過一樣。
“七五。“
“在。“
“恩科考完了，接下來該打蘇州了。“
“四哥，什麼時候？“
“等那三十五個人上任之後。“朱元璋轉過身來，“他們去治縣，我去打仗。縣治好了，兵就有了。兵有了，蘇州就打得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能打仗。
是因為他什麼都想好了。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鋪路。
恩科不是目的，是手段。考出來的人不是書生，是將來治天下的人。
朱元璋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
“去吧，休息一下。明天還有很多事。“
朱七五走出議事廳，站在吳王府的院子裡。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打開係統麵板，看了看今天的所有獎勵。
忠誠度檢測卡用了，順風耳升級版用了，夜視望遠鏡給了陸文昭，擴音鐵皮筒用了，防煙霧彈用了兩顆，還剩三顆。
民心指數卡上，應天府百姓對朱元璋的支持度——百分之七十六。
比昨天高了三個點。
放榜的效果，立竿見影。
他把民心指數卡收好，正準備回自己住的院子，忽然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陸文昭。
陸文昭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把折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七五公子，趙文禮抓到了？“
“抓到了。“
“那我可以去見你四哥了？“
朱七五看著他，笑了。
“走吧。我帶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往議事廳走。
走到一半，陸文昭忽然說了一句話。
“七五公子，我有一個問題。“
“說。“
“你那個恩科的第三場第三道題——‘你怎麼配合才能不被發現‘。你自己會怎麼答？“
朱七五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我不答。“
陸文昭愣了。
“不答？“
“不答。“朱七五說，“因為真正會做官的人，不需要配合貪官。他會把貪官趕走。“
陸文昭看著朱七五，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貓看老鼠的笑，現在是一個人找到了方向的笑。
“七五公子，我服了。“
“服了就好。“朱七五說，“進去吧。四哥等著呢。“
兩人走進了議事廳。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著陸文昭，目光像刀子。
“你就是陸文昭？“
“是。“陸文昭拱了拱手，“張士誠手下第一謀士，陸文昭。今天來，是想投靠吳王殿下。“
朱元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然後朱元璋說了一句話。
“你為什麼來？“
陸文昭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
“因為我在恩科的考場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希望。“陸文昭說，“張士誠給不了我希望。可你四哥能。你弟弟出的那些題目，考的不是學問，是人心。能答好那些題目的人，將來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想跟著這樣的人乾。“
朱七五朝他點了點頭。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陸文昭麵前。
“陸文昭，我朱元璋用人，不看出身，隻看本事。你既然來了，我給你一個機會。恩科考出來的那三十五個人，你去帶。帶好了，我給你官做。帶不好，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陸文昭的眼睛亮了。
“殿下放心。我陸文昭這輩子，隻服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你弟弟。“
朱元璋笑了。
“那就好。去吧。明天跟那三十五個人一起上任。“
陸文昭朝朱元璋拱了拱手，又朝朱七五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出議事廳的時候，白色的身影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朱七五站在朱元璋旁邊，看著陸文昭消失的方向。
“四哥，你真信他？“
“不全信。“朱元璋說，“但我信你。你說他能用，那就用。用錯了，我再收拾他。“
朱七五笑了。
“四哥，你對我也太好了吧。“
“少拍馬屁。“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去休息。明天還有大事。“
朱七五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朱元璋在後麵說了一句話。
“七五。“
“在。“
“謝謝你。“
朱七五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但嘴角翹了起來。
“四哥，咱們是兄弟。說什麼謝。“
他推門出去了。
外麵的陽光很好，應天府的街上人來人往，賣燒餅的、挑擔子的、騎馬的、走路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希望。
朱七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明天，三十五個人要上任。
而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係統麵板上，明天的簽到獎勵已經在等著了。
他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獎勵。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他都接得住。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朱七五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腦子裡全是事，睡不著。
他坐起來，打開係統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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