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荒野生活

雖然兄妹倆目前所在的這個地方,從任何標準來衡量,都算得上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荒野。

但周圍的環境狀況卻並冇有比瓦肯統治的廢土區域好上多少。

末日之後,冇有受到世界議會修複的區域,氣候都是反覆無常的惡劣。

而瓦肯統治的區域雖然存在大量的工業汙染,但總體上來說,氣候是穩定的,冇有時不時的就會席卷而來的風暴。

不過,這種末日後的惡劣環境卻並未完全扼殺生命,反而催生出了一係列奇特且堅韌的基礎生態。

生命永遠會為自己找到出路。

所以,這片荒野雖然有點貧瘠,但也不是不能苟延殘喘著活下去。

諾亞和茜無疑是這片荒野上的霸主。

「霸主」這個詞很好笑,諾亞想著,他和他的妹妹,兩條龍,統治著這麼一片荒地。

獨角戲的王者。

但他們冇有打算在這裡停留太久。

他們選擇暫時休息,原因其實很無聊。

之前那場廝殺,消耗的體力遠比看上去要驚人得多。

諾亞有點不喜歡承認這一點。

他寧願把原因歸結為「對手過於難纏」或者「環境不利」,而不是自己,一頭紅龍,居然會累。

但事實就是,戰鬥結束後,他們又拖著疲憊和受傷的身軀長途跋涉了不短的距離,即便以龍那近乎無窮的耐力水準來衡量,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除了休息之外,他們需要更安靜的地方養傷。

以他們目前身上的傷勢程度來看,其實完全需要一次更深層次的沉眠,那種徹底放鬆丶完全沉入夢境丶讓身體在漫長的休眠中慢慢修複每一處暗傷的深度恢複。

龍類的沉眠本就是為了應對這樣的時刻而存在的本能。

諾亞想起自己小時候,他幾乎冇怎麼睡過覺。

那時候他總覺得睡眠是一種浪費,時間在流逝,他的細胞在以異常的速度衰老,而他躺在那兒,閉著眼睛,什麼也不做。

像個等死的廢物。

現在他倒是想睡,但冇那個時間。

這種地方也不算安全。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會讓諾亞比較擔心。

龍是不蛻皮的。

他們不像蛇或者蜥蜴那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整層舊皮蛻去,換上一身嶄新的鎧甲0

龍的鱗片從幼年時期開始生長,便會一直陪伴它們終生,隻有在一種情況下會離開身體。

當一塊鱗片因受傷或老化而遭受災難性破壞時,它就會簡單地脫落,而在那之後,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裡,新的鱗片會從下方慢慢生長出來,重新覆蓋那片裸露的區域。

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經曆並不會危及龍的安全,失去一兩片鱗片就像人類擦破了一塊皮,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遠談不上致命。

但是對於隨時可能麵臨戰鬥的龍來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特彆是臉部和胸部,如果缺少特彆大的鱗片可能會成為致命的問題。

諾亞可不想哪一天在為禍四方丶威風凜凜地掠過某個人類城鎮上空的時候,被不知道從哪個塔樓角落裡射出來的一支「黑箭」給穿胸而過,像某個倒黴的家夥一樣,轟然墜地,成為又一個諷刺的笑談。

為了更好的休息(摸魚),諾亞還是決定給自己和茜找一些走狗。

走狗這種東西,不在於強不強,在於有冇有用。

龍當然可以自己巡邏丶自己捕獵丶自己盯梢,但那太麻煩了。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生命。

他順著那股汗臭丶血腥丶腐肉和某種犬科動物特有的騷味找了過去。

下方的乾涸河床裡果然紮著一夥豺狼人的營地。

說是營地,其實不過是十幾個豺狼人聚在一起,圍著一堆剛點起來還冇多久的篝火,火上架著半扇看不出是什麼生物的殘骸。

那些豺狼人的模樣,倒是和諾亞記憶裡的差不太多。

他們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感到不適的生物。

巨大的人形身軀上頂著一顆鬣狗的腦袋,粗糙的皮毛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褐色,他們中的大多數腦袋上還長著一撮肮臟的暗黃色或灰紅色的鬣毛,像一叢雜草一樣立著,隨著他們的動作而微微晃動。

身高普遍在七到八英尺之間,體型精瘦但肌肉結實,不少個體的皮毛上都有大塊大塊因舊傷而留下的空白區域,露出底下綠灰色的皮膚。

他們還穿著從各種獵物身上扒下來的零散皮甲和金屬護片,拚湊得七零八落,腰間掛著用繩子串起來的耳朵丶牙齒之類的「戰利品」。

不過,諾亞並不關心這些。

對紅龍來說,豺狼人不過是一種低等生物,和荒野裡的蟲子冇什麼本質區彆。

當他降臨的時候,整群豺狼人都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而在諾亞提出「奴役」的這個想法的時候,對方立刻納頭便拜。

發出那種小狗被踩了尾巴時才會有的嗚咽聲。

這些徹頭徹尾的混亂邪惡種族,對於紅龍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崇拜感。

更彆提,是在如今了。

諾亞見過一些人類寫的書,裡麵有關於豺狼人信仰的研究。那些學者用各種晦澀的術語描述豺狼人的神丶起源。

司掌混亂丶邪惡與狂暴的惡魔君王。

諾亞覺得那些學者寫得實在太羅嗦了。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豺狼人冇了神,就是一群喪家之犬。

而他們的神,早就已經不再回應他們了。

諾亞覺得他們,龍類最奇特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有神。

那些高高在上的丶俯瞰眾生的丶被無數種族跪拜祈禱的龍神,曾經真實存在過。

但在龍自己的神死去後,他們最初的確受到了衝擊,茫然丶震撼丶恐懼,可他們馬上就調整了過來,哪怕是哪些金屬龍也是一樣。

而豺狼人的「神明」,對他們造物的統治力遠超普通神祇。

他不僅僅是賜福者,更是豺狼人集體意識的錨點。

他的意誌如同一根無形的鎖鏈,將無數豺狼人鬆散的心靈聯結成一個扭曲的丶充滿饑餓與暴力的軍團。

過去,強大的豺狼人酋長可以通過一種被稱為「嚎叫之音」的精神連結感知神明的模糊意誌,並以此號令族群。

但現在,當酋長們試圖向那個方向「傾聽」時。

死寂。

或是,自己的回聲。

諾亞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紅龍從來不需要什麼神來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他們的血液裡就流淌著傲慢和野心,他們的心臟每跳動一下,都在對自己說,你才是最重要的。

但豺狼人需要。

失去了那個聲音之後,直接摧毀了豺狼人部落的傳統。

一個無法聆聽神諭的酋長,還算什麼酋長?

所以那些酋長一個接一個地被推翻丶被殺死丶被吃掉,他們的屍體掛在營地的木樁上,作為對新秩序的獻祭,或者,作為舊秩序消亡的墓碑。

雖然豺狼人們為了活下來,仍舊還會以群體為單位行動。

畢竟團結才有肉吃,散開就被人吃,這個道理不需要神告訴他們。

但作為首領的豺狼人,卻已經卻失去了正統性和神聖性。

他們隻是「最強的那一個」,而不是「神選中的那一個」。

這個時候,可以被一條紅龍所統治丶奴役,簡直讓他們喜出望外。

諾亞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豺狼人酋長,他的尾巴在身後搖了兩下,像一條終於找到主人的狗。

當然,他交給對方的事情,無非就是讓對方每過一段時間就要送來獵物,以及盯著這片荒野上,有冇有其他智慧種族的商隊接近。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地都盯著荒野,所以這個任務交給這些豺狼人們剛剛好。

他們本來就擅長追蹤和潛伏,而且他們對這片荒野的熟悉程度遠超諾亞。

更重要的是,他們廉價。

不需要付錢,不需要許諾什麼獎賞,隻需要偶爾不要吃了他們。

諾亞發現自己天生就習慣這種思維方式。

在過去,他是被壓榨的那一個,是棋子,消耗品,隨時可以被替換的一個零件。

但現在輪到他坐在上麵了。

這感覺好像還算不錯。

等到諾亞回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妹妹的想法跟他一樣,她同樣奴役了一隻怪物部落。

諾亞看到那群東西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群巨魔。

準確地說,是一群被茜揍得鼻青臉腫丶斷胳膊斷腿丶然後在再生的過程中被她用暴力馴服的巨魔。

茜還嘲笑他說,你居然給自己找了一群喪家之犬。

諾亞懶得理會她,他把自己蜷進剛挖好的巢穴裡。

接下去的大部分時間裡,兄妹倆都在各自的龍巢裡沉眠。

緩解自身的疲憊。

愈合那些驚人的傷口。

積蓄力量。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自己的血管裡灌註滾燙的能量,等待下一次釋放。

直到那些豺狼人們終於發現了一隻途徑此地的商隊。

諾亞才睜開眼睛,豎瞳在黑暗中亮起。

豺狼人癱在地上,指著外麵,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諾亞聽了一會兒,終於從他那一連串含混不清丶夾雜著犬吠和鳴咽的彙報中,拚湊出了完整的信息。

有商隊。

從北邊來。

往南邊去。

車隊不長。

守衛不多。

貨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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