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

殺人,放火,日。

錦衣衛緹騎,銅扣纏腰帶。

玄黑錦繡服,紅纓笠形帽。

左手輕機弩,右手繡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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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的錦衣衛緹騎,個個帶著腰牌,默立綿綢墨色的蒼穹下,好似地府鬼差,將一處水寨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陝西行省和山西行省交界處的潼關衛附近,黃河邊,風陵渡,蘆葦蕩。

渭河和洛河於此彙入黃河,三河交彙,形成了獨特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改道特徵。

寒風呼嘯,吹得蘆葦左搖右擺,黑夜裡好似萬千鬼怪在張牙舞爪。

河水嗚咽,又似有水鬼在水裡扯腳。

波光粼粼,映襯著暗淡的夜光。

一騎飛馳而來,仿佛白亮的銀光,劃破了漆黑的大地。

上麵坐著的是一名身穿銀白印花錦繡服丶頭戴折上巾丶腰纏玉帶丶掛著繡春刀和鎏金銅牙牌丶披著銀白披風的錦衣衛百戶。

銀白披風隨風飛舞,好似一團白練,照得馬後拖著的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艄公隱約可見。

飛騎衝到水寨大門口,一勒韁繩,陡然刹住身形。

已經鮮血淋漓的老艄公滾了幾滾後,竟是還冇有死,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呻吟聲。

「你這老不死的還真是命硬,這都還冇死。」

馬背上的錦衣衛百戶生得極為俊美,一雙帶魅的丹鳳眼,一對斜飛入鬢的細眉,若不是一張棱角分明的方臉襯托出男子氣概,美貌恐怕更勝當今武林中的絕世美人。

他冇有任何憐憫之意,隻有濃濃的恨意與殺意,將老艄公視為不值一瞧的螻蟻,剛才這般拖行老艄公似乎還不夠解恨。

「你若是這都不死,我就饒你一命。」

話音還未落地,地上的老艄公在那錦衣衛百戶拉著的繩索奮力一揚下,連人帶繩砸向了關起來的木寨門。

臂力之大,不下百鈞。

用力之巧,妙到毫巔。

「哢嚓。」

明明不過是肉軀,老艄公卻是將手臂粗排列的木寨門給砸出個大洞來。

砸穿木寨門後,餘勢依舊不減,摔入了寨門內的院子裡,又滾了好幾滾。

最後,塵埃落定,那老艄公終於是不再有任何反應。

驚聞巨響,寨內之人紛紛湧了出來,手裡拿著刀槍劍戟。

錦衣衛百戶視若無睹,冷冷地道:「殺無赦,雞犬不留。」

一聲令下,一名手持長槍的緹騎衝向了寨門,槍出如龍,快若閃電。

一槍七連點過後,便隻見已經鬆動的木寨門猶如爛泥般土崩瓦解。

隨後,緹騎持著長槍衝了進去,見人就紮,一槍一人,例無虛發。

又有緹騎順著寨門往裡麵衝進去,一時間輕弩四射,慘叫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緹騎出現在水寨裡,見人就殺,不管男女老少。

親眼目睹此人間煉獄,那銀白錦繡服的錦衣衛百戶神色如常,緩緩驅馬踏入了水寨裡,仿佛走在自家一樣。

身後八騎緊隨其後,守護左右,俱是麵無表情,好像事不關己。

「你們錦衣衛為何如此凶殘,見人就殺,大明還有王法嗎?」

一聲洪亮的咆哮聲響起在院落中間,聲音滿是憤怒和驚詫。

「錦衣衛官校,布列郡縣,旁及九邊腹地,安南交趾,緝捕讞獄。下至小民,上及宰輔,無人能免。不隸他屬,直奏天子。凡有罪者,輕則杖責,重則斬首,不俟秋後,即時行事。」一道純正京城官話大聲回應。

隨即,那名騎在馬背上回應的錦衣衛總旗突然被人一拳轟翻在地,摔出去四五丈遠,撞倒了兩根廊柱。

倒地後,嘴裡噴出來一口大血,艱難地爬了幾次才爬起來。

一個發如鋼針的中年壯漢從廊角衝了出來,厲聲喝止:「快住手,你們為何無緣無故入我水寨,濫殺無辜。」

「你無辜,你趙家水寨就冇一個無辜的,」

那錦衣衛百戶雙腿一夾馬肚,一邊快步走向那中年壯漢,一邊大喊,「趙熊老匹夫,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