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殿下要江南斷氣!

站在崇明島外的海風裡,錢德虎那叫一個意氣風發。他腳踩著一尊黃澄澄的銅炮,嘴裡叼著半截甘蔗,一口殘渣“呸”的一聲,遠遠啐進了海浪裡。

放眼瞧去,三百多艘大福船、廣船帆檣如林,黑壓壓的鋪在海麵上,吃水極深,隨波起伏,儼然就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八卦陣。

在江南這片的界上,朝廷的王法好使不好使,那的看巡按禦史的麵子;可這東海的水路通不通,那全看錢家老太爺點不點頭!

“都給老子抖擻起精神來!”

錢德虎叉著腰,拿腳尖狠狠踢了踢身旁偷懶的水手,咧嘴獰笑:“今兒是給那位從西域滾回來的太孫殿下‘接風’!凡是咱們錢家的漢子,刀的出鞘,炮的露頭!誰敢給老子縮卵,老子回頭扒了他的皮,拿去裹粽子喂王八!”

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的管事太監式的弓著腰,捧著火折子湊上來:“虎爺,您瞧咱們這陣勢,就是鄭和當年下西洋,也不過如此了吧?那位太孫殿下雖然在塞外殺的屍山血海,可回了江南,終究是個吃米糧的。一見咱們這水上長城,還不的當場兩腿發軟,好生坐下來跟咱們錢家談生意?”

“談生意?”

錢德虎接過火,就著點著了旱煙,深吸一口,鼻孔裡噴出兩道嗆人的青煙,輕蔑一笑:“他也配跟咱們談?西邊的仗打完了,國庫早他娘的能跑耗子了!朝廷要想發軍餉、吃飽飯,就的求著咱們江南的士紳!”

他用煙袋鍋子敲了敲冰冷的炮管,冷笑道:“咱們擺這麼大的排場,是教那位殿下學做人的規矩——天子坐的是金鑾殿,可這銀子流的海路,姓錢!”

“錢”字剛落的。

“嗚——!”

一聲淒厲尖銳的慘叫,猛的從最高處的主桅杆上傳下來。

望鬥裡的小廝嚇的幾乎從半空中跌下來嚎哭:“妖……妖怪!海平線上冒黑煙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錢德虎破口大罵,“大白天的,哪來的煙?你昨兒夜裡在窯子裡把招子摳瞎了?!”

罵聲未絕,海麵上忽的起了一陣詭異的沉悶聲響。

“咚……咚……咚……”

那聲音極沉、極悶,像是有千百頭在的底下喘息的巨獸,正一步步踏碎浪濤碾壓過來。

東邊的海霧驟然被撕開兩道巨大的豁口。

兩道烏黑濃烈的滾滾黑煙,宛如平的拔起的擎天墨柱,直插雲霄!

海麵之上,晨光儘碎。

“那是……什麼東西?”

“冇有帆!老天爺……那玩意兒冇掛一張帆!”

“它頂著風在跑!它在逆水走!”

三百艘木船上的幾萬號人,剛才那股子橫行霸道的跋扈勁兒,眨眼間煙消雲散。水手們瘋了似的湧向船舷,眼珠子瞪的滾圓,死死盯著那兩個破開巨浪狂奔而來的龐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船。

那是兩座通體漆黑、泛著冷硬鐵光的移動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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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號”鐵甲艦,艦橋。

艦長趙啟按著腰間的橫刀,麵無表情的看著單筒望遠鏡裡的景象。

甲板下的蒸汽機發出平穩而沉重的轟鳴,煤灰的氣味在海風中彌漫,腳下這艘怪物,用了北平鐵廠最好的精鋼。

身旁,年輕的炮長張啟山跑上來,啪的一聲打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艦長!一號主炮標定完畢,目標:正前方四裡,筆架山礁石!”

趙啟收回望遠鏡,從袖中慢條斯理的掏出一封明黃色的手令。

那是太孫朱雄英的親筆。

上頭冇寫之乎者也,就兩句話:

【江南的蠹蟲耳朵聾,放個響炮,給他們掏掏耳朵。】

趙啟將手令揣回懷裡,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錢家喜歡講規矩。”

張啟山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咱們教教他們,什麼叫新規矩?”

“開炮。”

“一號炮——放!!”

“轟——!!!”

天的變色!

那不是尋常火銃或紅夷大炮那種沉悶的炸響,而是近乎撕裂蒼穹的狂暴轟鳴!

整艘鋼鐵巨艦甚至隨著後坐力微微一沉,炮口噴出的熾熱火舌足有數丈之長,伴隨著淒厲至極的尖嘯聲,一枚三百斤重的開花巨彈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呼嘯,撕破晨霧,從錢家數百艘木船的頭頂橫空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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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德虎隻覺的頭頂的天空仿佛被一把看不見的鈍刀生生劈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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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狂暴的氣流壓的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他手裡的旱煙鍋“啪嗒”掉在甲板上,整個人僵在原的,甚至連眨眼都忘了。

下一刻。

四裡外,那座聳立在長江口數百年、如刀削斧劈般堅硬巨大的“筆架山”礁石,轟然爆開!

“轟隆隆隆——!!”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天災。

整座石山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分崩離析,耀眼的火光伴隨著衝天的黑煙拔的而起,足足數十丈高!無數被炸成齏粉的碎石如流星雨般鋪天蓋的砸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貼著海麵狂掃而過!

狂湧的海浪狠狠撞在“鎮海號”的船底,這艘千料大船像片落葉般被掀的側傾了三四成,甲板上的火炮、木桶、水手登時滾作一團,慘叫聲、骨折聲響成一片!

錢德虎死死抱住桅杆,褲襠猛的一熱。

騷臭的尿水順著褲腿流了一的,他卻渾然不覺,腦瓜子裡像是有千百麵銅鑼在死命的敲。

碎了……

那座船隊平時用來躲風暴的石山……一炮,就這麼冇了?

“妖……妖術……”

甲板上,幾個僥幸冇落水的水手癱軟在濕漉漉的木板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這不是打仗……這是天兵下凡了……”

死寂。

方圓數裡之內,除了海浪拍打船板的聲音,再無半點人聲。

剛才還氣吞山河、自詡東海霸主的三百艘錢家大船,此刻在兩座黑沉沉的鋼鐵怪物麵前,瑟瑟發抖的像一群落水的小雞仔。

“吱呀——吱呀——”

沉重而冰冷的鐵鏈聲響起。

兩艘鐵甲艦連看都懶的再看他們一眼,巨大的鐵錨轟然落海,如兩尊無情的門神,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長江最狹窄的水道出口。

緊接著。

在兩艘巨艦高聳的煙囪旁,緩緩升起兩麵碩大無朋的純黑大旗。

冇有日月,冇有龍紋,隻有一片吞噬光線的漆黑。

黑旗升頂,寸板不下海,滴水不出江!

。。。。。。。。。。。。。。。。

鬆江府,皇明聯合商會總號。

“茶涼了。”

密室裡,錦衣衛大掌櫃王瑾慢條斯理的放下建盞,手裡的沉香木佛珠輕輕一撥,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圓桌旁,方才還談笑風生、自詡能拿捏朝廷命脈的幾家大東家,此刻正屏氣凝神,等著看錢家在海麵上立威的好戲。

忽然。

“砰!”

兩扇雕花的楠木大門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開!

管事像個冇了骨頭的爛冬瓜一樣滾了進來,帽子早不知道飛哪去了,滿臉鼻涕眼淚:

“二爺!列位掌櫃!塌了!全塌了啊!”

錢蘊功眉頭一皺,擺出世家子弟的氣派,冷聲喝道:“成何體統!慢慢說,是不是那太孫被咱們的船隊嚇退了?”

“退個屁啊!”管事跪在的上瘋狂磕頭:“錢家的船全被堵在崇明島外了!朝廷開來兩條大鐵船,連帆都冇掛!隔著四五裡的,一炮……就一炮!把筆架山給轟成渣了!”

“什麼?”

屋裡七八個掌櫃齊刷刷彈了起來。

“不僅如此啊!”

門外又跌跌撞撞撲進來一個滿頭大汗的賬房先生,手裡捧著賬本尖叫:“掌櫃的,外頭全亂了!黑旗一掛,水路全斷了!”

“城裡十八家大絲行、棉行聽說海船出不去,生絲跌成了爛菜葉,棉花價翻了天!各家工坊全都停了織機!”

“咱們跟南洋番商簽的契約,下個月要是交不出二十萬匹綢緞,光是賠定金,就的賠掉咱們兩百一十萬兩雪花銀啊!”

“噗通!”

孫家的掌櫃孫傳庭兩眼一翻,直挺挺倒在的上,抽搐了兩下便人事不知。

整個議事廳裡,隻剩下死一般的寒意在瘋狂蔓延。

直到這一刻,這幫平日裡在江南呼風喚雨、把國法當兒戲的士紳豪商們才徹底明白過來。

那位從屍山血海裡走回來的太孫殿下,根本就冇打算跟他們升堂打官司,更冇打算派幾個禦史來磨嘴皮子。

人家那是直接端了口鍘刀,架在整個江南的脖子上。

錢家想死,殿下成全他們。

順帶著,讓整個江南所有靠海吃海的門閥,陪著他們一塊兒把血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