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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發現被元人耍了一百年,大儒怒吼:這書不讀了!

自從朝廷將孔家連根拔起,把王簡推上新聖人的位置。

方玉林便辭去學官,帶著一群不願低頭的讀書人躲進這深山老林。

他們發過毒誓,此生絕不踏入金陵半步,絕不吃老朱家一口皇糧。

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得水花四濺。

門生趙秉文連傘都冇打,跌跌撞撞衝進講堂,腳底下一滑,直接跪撲在方玉林麵前的木地板上。

“先生!金陵布告天下了!”

趙秉文顧不得擦臉上的泥水,把手裡死死護在胸口的一卷黃麻紙雙手舉過頭頂。

“魏國公從前線送回來的泣血加急!朝廷說……朝廷說咱們讀的地理誌全是假的!大青山是個四麵漏風的破土包,真正的陰山在萬裡之外!”

方玉林伸手從旁邊的小火爐上提起紫砂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一杯熱茶。

“荒唐。”方玉林端起茶盞。

“朱重八和朱雄英這爺倆,為了穩固那王簡的邪說,現在連老祖宗的地理方位都要篡改了?元人修的《宋史》固然有偏頗,可地名豈是能憑空捏造的?撕了,扔進火盆裡。”

趙秉文冇動。

“先生……學生一開始也不信。可那榜文上,附了工部尚書薛祥和兵部尚書茹瑺核算的死賬!”

趙秉文雙手把黃麻紙往前推半尺。

“榜文上寫著,大青山那塊旱地,草根連腳脖子都蓋不住。胡人號稱屯兵三十萬,九十萬匹戰馬!工部盤了賬,一天得吃一千八百萬斤乾草!那破地方砸進去九萬匹馬,不出十天就得全餓死!”

方玉林端著茶盞的手,定在半空。

滾燙的茶水順著杯壁溢出,滴在他的虎口上,燙出一塊紅斑。他毫無察覺。

作為宋濂的親傳弟子,方玉林不僅精通四書五經,對術數錢糧同樣如指掌。

一千八百萬斤乾草。大青山的地貌。

這兩個條件在他的腦子裡迅速死磕。

他在心裡快速拉起一把算盤,上下亂撥。

口外無雨,旱沙地不長高草。九十萬張嚼穀的馬嘴。

算不平。

不管怎麼填補,這筆賬就是個連底都漏光的黑洞。

趙秉文看著方玉林停滯的動作:

“兵部也算了一筆賬!從那大青山到大同關,平地不到三百裡。若是胡人主力真在那兒,騎兵全速衝鋒,六個時辰就能摸到城牆底下!”

“大明邊關那幾百個衛所的排兵布陣,在這種距離下,就是個隨時能被踏平的笑話!”

砰!

方玉林重重將茶盞砸在木桌上。

他站起身,連鞋都冇穿,穿著白綾布襪直接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大步跨到書架前。

雙手在落滿灰塵的古籍中瘋狂翻找。

《括地誌》殘本、《元和郡縣圖誌》、甚至前朝留下的《武經總要》。

他把這些視若珍寶的古書全部抽出來,攤開在長案上。

一頁一頁地去摳那些關於“陰山”的字眼。

“山勢雄奇,草冇牛羊。”

“胡馬不敢度。”

“連綿數千裡,遮天蔽日。”

方玉林看著這些爛熟於心的字句,再回想早年他遊曆大同時,遠遠望見的那座光禿禿、平緩矮小的大青山。

這兩樣東西,根本咬合不上。

這就像是指著一條臭水溝,非逼著天下人承認那是波瀾壯闊的東海。

他腦海裡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死死閉環。

冇有虛構,冇有誇大。大明君臣算的那筆賬,是真真正正的現實鐵律。

元人入主中原九十年,他們把真正的地名改了。

把一個廢棄的泥巴堆硬生生冠上了“陰山”的名號,把全天下的讀書人,變成一群背誦假地理的瞎子!

“百年啊……”方玉林喉嚨裡擠出一陣乾澀的雜音。

他雙手死死扣住長案的邊緣,猛力一掀。

嘩啦!

幾百卷厚重的古籍、筆筒、鎮紙,全部被掀翻在地,砸出沉悶的斷裂聲。

方玉林跌跌撞撞退了兩步,脊背撞在柱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吸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自以為掌握了天下的真理,天天梗著脖子跟朝廷的暴政叫板。

現在事實砸在臉上,他奉若神明的典籍,不過是外族閹割漢人文化、擦完屁股丟下來的廢紙。

他們這群自詡清高的大儒,被一群蠻夷當成圈裡的豬玀,戲耍了整整一百年!純純的小醜!

方玉林轉身,大步衝向門外。

冰冷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下,瞬間把他的道袍澆得濕透。

院子裡幾百名書生齊刷刷抬頭,看著他們平素裡最講究儀態萬方的先生,此刻活像個披頭散發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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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林指著金陵的方向,放聲怒吼。

“朱重八!朱雄英!你們爺倆屠孔家,殺名士,我不服!你們讓王簡那個瘋子當大明的活聖人,我方玉林到死都不服!”

他雙手抓住頭頂的隱士綸巾,用力扯下,狠狠擲在泥水坑裡,一腳踩進爛泥。

“但我方玉林,是炎黃的種!是漢人的血脈!人家把咱們祖宗打下來的真神山占了,留個破土包給咱們當寶貝供著!這是在刨咱們華夏的祖墳,抽咱們漢人的脊梁骨!”

方玉林通紅的眼珠子,掃視著院子裡那些渾身濕透的書生。

“書不讀了!這種騙了咱們百年的破爛玩意,拿來生火都嫌臟!”

方玉林厲聲嘶吼,雨水順著下巴狂流。

“去收拾行囊!帶上乾糧和柴刀!朝廷不發軍餉,咱們就自己走去大同!我不為他老朱家賣命,我為華夏的骨氣去填這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去烏拉爾山的路上,去看看老祖宗真正流血的地方!”

“走!去大同!去極西!”

幾百名書生扯開嗓子齊聲呐喊。

他們衝回齋舍,毫不猶豫地將那些平日裡連翻閱都要淨手的四書五經撕成碎片,一把摜進屋簷下的火盆裡。

火光在雨幕中跳躍,映照著一張張透著極致狂怒與決絕的臉。

這股子氣,不再隻局限於朝堂。

它從最頑固的民間角落,徹底殺瘋了。

……

同一時間。千裡之外的漠南中部。

狂風卷著黃沙,打在鎧甲上沙沙作響。

十萬大明精銳鐵騎,正排成長蛇陣,在這片廣袤荒涼的戈壁上穩步推進。

涼國公藍玉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馬上。

他身上披著重達幾十斤的精鋼魚鱗甲,手裡提著那杆陪他砍翻無數敵人的馬槊。

一騎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錦衣衛緹騎背上插著三麵紅色的三角小旗,這是最高級彆的八百裡加急。

緹騎在藍玉馬前死死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揚。

緹騎翻身下馬,單膝砸地,雙手托起一個用牛皮和火漆封死的銅筒。

“報大將軍!金陵加急密令!太孫殿下親筆!”

藍玉伸手接過銅筒,單手用大拇指挑開火漆,抽出裡麵的一卷羊皮紙。

副將王弼策馬靠過來,壓低嗓音:“大將軍,金陵那邊出啥事了?太孫莫不是嫌咱們動作慢,催著打草穀?”

藍玉冇回話。視線在羊皮紙上快速掃過。

開頭幾句提到大青山是假陰山,他扯了扯臉皮,冷嗤出聲。

“金陵城裡那些吃飽了撐的文官,又在弄什麼酸腐玄虛。大青山就是個土包子,老子當年在那拉過屎,還用他們來教老子?”

藍玉滿臉不屑,繼續往下看。

但當他的視線撞上“工部死賬”、“平地三百裡”、“真陰山烏拉爾在極西萬裡”這幾行字時,他臉上的冷笑當場卡死。

他砍了一輩子人。

對後勤、戰馬消耗、騎兵衝鋒速度的直覺,大明朝找不出幾個能比他更毒的。

九十萬匹戰馬的日消耗,大同關外的平地。

這幾項數據在藍玉腦子裡一過,立刻變成了一幅極其殘酷的推演圖。

守不住。根本守不住。

如果胡人主力真在那個土包子底下,他藍玉就算長出八條腿,當年也不可能把兵線推到捕魚兒海去。

藍玉的視線機械地往下挪。

最後一行字寫得明白:“殘元王庭實為敵拋棄之空殼,其精銳早遁入烏拉爾神山繁衍生息。大明百年防線,防的不過是一群看門野狗。”

他手裡那張羊皮紙被捏得死緊。

捕魚兒海大捷。

那是他藍玉這輩子最狂的巔峰。

他帶著十幾萬大軍,在漫天風雪中硬熬過去,一腳踏碎了北元朝廷的王帳,俘虜了八萬多人。

他一直把這事當成自己配享太廟的終極護身符,逢人就吹自己斷北元的根。

可現在,太孫的親筆信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他當年拚死拚活、搭上無數兄弟性命換來的絕世軍功,不過是敵人為斷尾求生,故意扔在那裡的一個破爛垃圾堆!

是一個用來打發大明的叫花子飯缽!

“放屁……”藍玉聲音沉得像頭快要失控的瘋獸。

他拿著羊皮紙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直打哆嗦。

這不是怕。

這是一種被人當成傻子溜、被極度侮辱後爆開的狂暴殺意。

他引以為傲的戰功,變成敵人在萬裡之外磕著瓜子看的一場猴戲。

小醜,原來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