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帝國碰撞,生死博弈

克魯倫河畔。

“呸!”

哈桑趴在爛泥窪裡,猛地吐出一口夾雜著碎牙的血沫。

他那身象征身份的波斯金絲長袍早已成了焦黑的爛布條,曾經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發,此刻被血汙和泥漿粘成一團團。兩隻手被死牛皮繩反綁在背後,每呼吸一次,斷裂的肋骨就如鋼針般刺入肺腑。

換做尋常部落首領,在見到朱棣那雙如老狼般陰鷙的眼睛時,怕是早已嚇得肝膽俱裂。

但哈桑冇有。他甚至冇有看一眼旁邊那個抱著孫子頭顱、已經徹底瘋魔的浩海達裕。

哈桑在泥水裡極其費力地翻轉過身子,仰麵朝天。

他盯著木臺上大馬金刀端坐的朱棣,發出一陣嘶啞而狂妄的笑聲。

“笑你娘的喪鐘!”

朱能大步跨過,百斤重的宣花大斧往泥地裡重重一杵,濺起的泥漿直接糊了哈桑一臉。

朱能彎腰一把薅住哈桑的金發,將他整個上半身強行提離水麵:

“階下囚還敢裝瘋賣傻?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舌頭一寸寸割下來,塞進你那眼珠子裡!”

哈桑頭皮被扯得滲血,但他眼裡的輕蔑卻如火焰般熾熱。

“低賤的野狗,你除了揮舞廢鐵,根本不懂自己惹怒了什麼樣的存在。”

哈桑操著生硬的大明官話:

“你們不過是在草原上殺了幾萬隻隻會放羊的蟲子。這點戰績,在偉大的帖木兒帝國麵前,連擦鞋的破布都不算!”

邱福拔出雁翎刀,冰冷的刀鋒直接貼上哈桑的側臉,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殺我?”哈桑猛地拔高音量,衝著漫山遍野的大明悍卒咆哮:

“我是偉大蘇丹帖木兒的使者!你們這群冇見過世麵的泥腿子,敢動我一根頭發,偉大的蘇丹會把你們的京師夷為平地,把你們的皇帝鎖在籠子裡當猴看!”

哈桑脖頸青筋暴起,那種底氣,是建立在另一個龐大帝國之上的。

“跪下!全給我跪下向西方磕頭乞憐!”哈桑瘋狂扭動著身軀:

“真主安拉在上!大埃米爾沙哈魯殿下,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率領大食五十萬無敵鐵騎踏平西域諸國!五十萬!你們懂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數字一出,高坡上,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大明千戶們,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五萬人對八萬北元兵,那是靠火器代差的單方麵降維打擊。

但五十萬身披重甲、武德充沛的帖木兒帝國主力,那是能把整片大漠都踩塌的鋼鐵洪流。

大明在關外這區區二十萬兵力分布,如果真的正麵硬撼五十萬主力,結局極有可能是全軍覆冇。

哈桑敏銳地捕捉到明軍將領眼中的那一絲凝重,他更加不可一世地狂笑起來。

“害怕了?大埃米爾麾下,有最狂暴的戰象衝鋒陣,有砸碎城牆的拋石巨炮!五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們這些破銅爛鐵淹死!”

風從河穀刮過,帶著刺鼻的血腥氣。

朱能的牙齒咬得格格響,宣花大斧已然抬起,作勢就要劈下。

“慢。”

朱棣站起身。他冇有穿披風,一身布滿刀痕的黑鐵連環鎧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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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哈桑麵前,朱棣抬起戰靴,極其平緩地踩在哈桑剛剛接骨的左腳踝上。

“哢噠,哢噠。”

骨骼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哈桑臉部肌肉劇烈抽搐,卻死咬著牙不叫出聲。

“五十萬,沙哈魯。”朱棣的聲音低沉得冇有任何起伏:

“這底牌確實大,大得連本王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但特使,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大明的疆域,不是你們那風沙漫天的撒馬爾罕。”

朱棣抬手打了個響指:“上堪輿圖。”

四名親衛立刻抬出一卷巨大的熟牛皮圓筒,在泥地上轟然鋪開。

大明兵仗局連夜趕製的天下堪輿圖,其精確度讓哈桑在那一瞬間屏住呼吸。

圖上密密麻麻標紅了西域各地的水源、城邦、暗道,甚至連哈密衛外圍的沙丘起伏都清晰可見。

朱棣彎下腰,用鐵手套指在哈桑剛才叫囂的那條路線上——天山南麓。

“五十萬大軍,戰象,拋石機。這陣容拉開,光是輜重車隊就得拖出上百裡。”

朱棣直視哈桑慌亂的雙眼:,“特使,你覺得大明在關外,真的全是瞎子嗎?”

“冇有哨所……你們在那條線上連個鬼影都冇有!”哈桑嘶吼道。

“冇有?”朱能大步跨上前,一腳踩在圖紙邊緣,放聲狂笑:

“瞎了眼的雜碎!在那條線上,魏國公徐輝祖、南雄侯趙庸,帶著五萬全員配三匹極品戰馬的邊軍精銳,早在七天前,就已經徹底清空了方圓兩百裡的所有暗探!”

哈桑瞳孔急速放大,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恐怖的畫麵:

一支機動性快到變態、不帶任何輜重、專打後勤糧道的幽靈軍團,正潛伏在五十萬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大明太孫殿下,三個月前就把這口棺材給你們打造好了。”

姚廣孝站在高臺上,如老僧入定,語氣森然:

“你們那位沙哈魯殿下,現在應該正在發愁,他的後勤糧道,怎麼一天之間就被一幫不知從哪鑽出來的活鬼給切成了七八段。”

朱棣緩緩收回腳,接過親衛遞來的破布,擦拭著手套上的血跡。

“五十萬大軍,的確是大麻煩。但本王更想知道,當那五十萬人在天山腳下吃不上飯、殺不掉敵、進退兩難時,他們會不會把那位‘戰神’沙哈魯生吞活剝了?”

朱棣轉過頭,看向西北方向,眼神中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與期許。

“徐輝祖,彆讓本王等太久。”

……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

天山南麓,狂沙遮天蔽日。

魏國公徐輝祖趴在滾燙的沙丘背麵,手裡死死攥著大明兵仗局特供的單筒望遠鏡。

望遠鏡的鏡片被沙塵磨得有些粗糙,但依然能看清視線儘頭的景象。

那是真正的地獄。

黑壓壓的鋼鐵洪流連綿不絕,根本看不到頭尾。

一頭頭身披鐵甲的戰象,邁著沉重的步伐碾過戈壁,每一步都讓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帖木兒帝國的星月大旗在風沙中獵獵作響,五十萬大軍散發出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