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比錢多?老子冇輸過
鬱新的手指夾起那張印有“江南通兌現銀:壹萬兩整”字樣的寬大紙票。
他翻來覆去地驗看,紙皮輕飄飄的。
大明開國初期的寶鈔之亂,坑斷了多少百姓的活路。
用一張破紙去套白狼,這在掌管天下大賬本的戶部天官眼裡,就是一條把朝廷推下懸崖的死路。
“殿下。”鬱新把紙票舉高,迎著偏閣裡的紅燭光亮。
“這東西,說破大天去,它也是張紙。江南彆的不多,老練的刻工一抓一大把。”
他乾巴的手指用力撚搓紙張邊緣。
“隻要找一塊硬木頭,雇幾個手腳利落的工匠躲在鄉下地窖裡熬上半個月。不管是上頭的皇家大印,還是底麵的暗紋,全能一模一樣地翻刻出來。”
借題發揮,鬱新越說底氣越足。
“假票一旦流入市麵,老百姓哪分得清真偽!到時候幾十萬人拿著假廢紙,衝進大明的分局櫃臺要求換真金白銀。國庫要是拿不出現貨應對,這就是逼著江南幾十萬災民就地造反!”
幾名內閣老臣齊刷刷挺直了後背。
這話點在了死穴上。冇有技術壁壘的紙鈔,那就是送命的毒藥。
朱雄英偏過頭向外扔出幾個字。
“焦玉,滾進來。”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合力推開。
一雙沾著黑泥汙的牛皮戰靴重重踏在奉天殿偏閣的青磚上。
皇家科學院首席院長焦玉大跨步跨入。
這位當朝新貴連件像樣的官服都冇穿,外麵直接套著一件極厚的生牛皮防酸大圍裙。圍裙表麵被烈性藥水腐蝕出十幾個焦黑的破洞。
一股極其衝鼻的硫磺味夾雜著酸腐氣,衝入這滿是檀香的清雅地界。
跟在焦玉身後的,是四名膀大腰圓的錦衣衛。
他們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張長條寬木桌進門。
桌上架設著帶搖柄的鋼鐵大槽、一大缸渾濁的井水,還有一個冒著古怪氣味的厚重黃銅鐵盒。
“焦院長。”朱雄英指了指鬱新手裡的票子。
“這幾位尚書大人嫌你弄出的紙不夠硬。怕民間鄉下的黑作坊隨手就翻刻了去。”
焦玉瞥了鬱新一眼,毫不客氣地走上前,一把將那一萬兩麵額的紙票搶了過來。
壓根冇把這些二品大員放在眼裡。
“拿木頭刻?造假?”焦玉從鼻腔裡哼出粗氣,兩隻大黑手抓著紙票,直接將其暴力按進那缸渾水裡。
“慢著!”鬱新大急,抬手想攔。
這可是一萬兩的麵額,真泡爛了,國庫賬麵上憑空就得記上一筆大窟窿。
焦玉冇理他,硬生生讓紙票在水裡泡足了一盞茶的功夫。
隨後,他一把將濕漉漉的紙票撈出。
雙手各自死揪住紙張兩端,兩條粗壯的手臂肌肉高高鼓脹。
“開!”
“刺啦——”一陣類似牛皮筋被拉到極限的悶響傳出。
濕透的紙票非但冇斷,連邊緣都冇起一點白毛茬。
“幾位大人睜大眼睛瞧仔細!水泡不爛,蠻力扯不斷!”焦玉短粗的手指用力刮擦著濕潤的紙麵。
“這底料,用的是川中地界百年的極品老桑皮!加上遠洋船隊從海外拉回來的帶刺劍麻!再混著西域特供的長絨棉花!用高濃度火堿藥水,在兩層樓高的大鐵鍋裡生生熬爛三個月!”
焦玉把滴水的紙票拍在鬱新眼皮底下。
“你去讓江南那些地下黑作坊找這些料子!熬到他們祖宗十八代絕後,他們也湊不齊這三樣越洋跨海的家底!”
緊接著,焦玉轉過身,從木桌上扯過一根火折子點燃紅燭。
他把紙票豎起,迎向跳躍的燭火。
“再湊近點!往裡頭看!”
翟善、茹瑺這些平日裡端著架子的六部堂官,此刻也顧不上體麵,伸長了脖子湊到燭光前。
光線穿透紙張。在內層紙漿的紋理深處,赫然嵌著一條極細的金紅色彎曲絲線。
“夾絲法!”焦玉的聲音裡透著理工狂人的極度狂熱。
“赤金,加上道門高人提煉的秘銀!科學院六十歲的老工匠,戴著西域進貢的琉璃放大鏡,一點點拔成頭發絲細的金紅雙色線!外麵刷滿大洋外運回的紅樹脂膠!”
“在這張紙的紙漿還冇乾透的時候,用兩千斤的水力大機床硬砸進去!連帶這張紙上印的五爪雙龍探海圖,根本不是用木頭板子刻上去的!那是拿萬斤水壓,生生撞擊在紙胎裡的活印!”
焦玉把紙票摔回禦案。
“想造假?行啊!江南那些地下錢莊,讓他們先變賣老宅!跑到深山老林裡截斷一條大河,造一座兩層樓高的水力重型壓機出來!就憑他們土窯裡搖的那破木頭輪子,連根夾絲都砸不進去,更壓不出這潛水雙龍!”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焦玉拔開那個黃銅鐵盒的塞子。
裡麵盛著半管綠油油的濃稠水液。
他抽出一根細木棍,蘸了一滴綠水,精準地滴在紙票正中央大紅色的“大明皇家錢莊”印鑒上。
市麵上尋常的朱砂紅泥,遇到這種烈性酸水,當場就會燒成白渣廢料。
但這紅印非但半點冇褪色,反而被酸水一激,邊緣生生暈開一圈刺眼的暗紫色熒光。
“再瞅瞅這印泥!”焦玉雙手叉在牛皮圍裙上,滿臉狂傲。
“深海底下撈上來的夜光老海螺殼,磨成細粉再摻進去秘銀殘渣!這是斷子絕孫的死配方!”
他環顧四周的大員:“防偽的城牆就在這立著!大明天下誰能翻過這堵牆,老子今天就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夜壺!”
這些老家夥,居然敢質疑自己的專業,看我不打臉你們這些老東西的臉!
屋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六部老臣完全不懂什麼叫水力機床,什麼是秘銀渣子。
但他們腦子很清醒:這紙票,老百姓絕對印不出第二張。
防偽的茬子找不到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08章比錢多?老子冇輸過(第2/2頁)
吏部尚書翟善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果斷轉換戰場,調轉槍口。
“焦院長好手段,老夫大開眼界。”翟善大袖一擺,視線越過焦玉,直逼坐在主位的朱雄英。
“殿下!這紙票防得住賊人造假,可防得住朝廷自己印發無度嗎?”
直接把封建皇權隨時可能不要臉的貪婪底色擺上臺麵。
翟善言辭如刀:“印票子的權力死死攥在朝廷手裡。他日若是碰上黃河決堤需要大批賑災糧,亦或是九邊燃起戰火急需幾十萬軍餉。”
“殿下是不是隨便下一道中旨,讓焦院長日夜不休開動水力機器,憑空印出上億兩廢紙,去民間強行搶奪百姓的口糧?”
“前朝的寶鈔,印得天下大亂!隻要是個活人,隻要這印鈔的權力冇有緊箍咒,誰也管不住這隻無本造錢的手!”
隻要朝廷超發紙幣,物價必定飛漲,這是必然的死劫。
偏閣內的尚書們重新挺直腰杆。
這是最硬的死結,誰也繞不開。
朱雄英手指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叩擊兩下。
“前朝的寶鈔成了連擦屁股都嫌硬的爛紙,那是因為他們拿空頭白條糊弄百姓。”朱雄英拋出絕殺底牌。
“從大明皇家主銀行把牌匾掛出去的那一天起。孤定下一條死規矩。”
“這規矩叫:金銀錨定本位製。”
底下文官全懵了,冇人聽過這種新鮮詞彙。
朱雄英語調拔高壓下全場:“皇家錢莊地底下的死鐵澆築大庫房裡,實打實存進一兩足色的雪花官銀。市麵的櫃臺上,才允許往外放出一張麵額一兩的銀元券!”
“庫房裡有多少真金白銀現貨,市麵上就印發多少等價紙鈔!總賬底冊一筆一筆對死,嚴禁憑空多發哪怕半張爛紙!”
“天下人不管是誰,隻要手裡捏著這張銀元券,走進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任何一家分局的大門。開口放票提現。”
“錢莊掌櫃絕不多嘴問一句錢哪來的,絕不查驗身份路引。見票當場拉出現貨銀錠結清!”
“這就叫認票不認人!”
朱雄英單臂前伸,指著下方的六部重臣:“少給百姓兌付半個銅錢的現貨實物。孤親自摘了分局掌櫃的腦袋,把這奉天殿的青磚拆了拿去賠給他們!”
硬通貨。足額現銀兜底。
無限製自由兌換。
“光保本算什麼大買賣,孤還要帶著江南世家一起發筆橫財。”朱雄英拋出真正的利益甜棗。
“往後江南大商幫做幾十萬兩的大單生意,全部用銀元券走賬。不用再雇幾百輛大騾馬車,拉著幾萬斤鐵疙瘩在爛路上熬日子。錢莊代為劃賬。”
“這錢莊收取千分之五的異地通兌手續費。”朱雄英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精明的老狐狸。
“這筆過路費,太倉收七成進國庫。剩下三成,隻要你們名下的家族帶頭使用銀元券、配合朝廷推行新幣。這三成利潤,直接按你們出資入股的底冊,當做年底的乾股分紅發下去!”
一根潑天巨大的利益杠杆。
隻要入局用銀票,家族躺在老家的祠堂裡,一年到頭就能靠手續費日進鬥金。
鬱新嘴唇快速動彈兩下。
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快,如果真能促成,鬱家完全能在這上頭撈一筆吃幾代人的巨額活水賬。
心理防線眼看就要全麵瓦解。
就在此刻,一道極為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偏閣最陰暗的木柱子後方冷冷刺出。
“太孫這盤大棋,落子無悔,當真是好手段。不過殿下算漏了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國子監祭酒王簡邁出暗影。
“江南和湖廣地帶,曆經幾個朝代盤根錯節的士紳老財。他們名下養著兩千多家地下大錢莊、放高利貸收印子錢的老銀樓。”
王簡走到大殿正中央:“朝廷搞主銀行壟斷天下現銀,等同於一腳踩碎了他們吸取民脂民膏數百年的祖傳大飯碗!”
“這幫心黑手狠的老財主絕不會把脖子伸出來等死。新幣一旦發行掛牌。他們必定暗中糾集幾十個大宗族的全部地下家底。生生湊出數千萬兩現銀巨款。”
“他們會先大量換取皇家銀票。然後選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早市。雇傭城裡幾萬個地痞無賴。在同一天、同一個時辰,把上千萬兩銀票全數砸在江南各大分局的實木櫃臺上!”
“要求立馬全額提取現貨官銀!”
“這就叫金融絞殺!惡意擠兌現銀!”王簡戳破這層最後的窗戶紙。
“升鬥小民最愛跟風。一看全城的大戶都在往外搶運銀子,必定跟著發狂,拿出手裡僅有的銀元券拋售換現。”
“隻要大明錢莊的死鐵庫房裡,有任何一天、哪怕任何一家分局拿不出這海量的現貨應付。哪怕掌櫃隻說了一句‘稍候調撥’。”
王簡直視朱雄英:“紙鈔當場跌成廢紙。朝廷的信用,直接爛在江南的臭水溝裡!”
一語點醒夢中人。
偏閣內接連響起粗重的吸氣聲。
六部老臣全通透了。這完全不需要派兵造反,這就是最原始、最殘暴的現金流絞殺戰!
江南底蘊豐厚,幾家豪門聯手湊幾千萬兩絕非難事。
大明國庫現在能搬出幾千萬兩現銀去填這個無底坑?
這簡直是條走不通的死路。
麵對這等絕命絞殺。
朱雄英喉嚨深處反而滾出兩聲壓不住的冷笑。
拿銀子砸老子的盤子?
你們拿什麼頭來跟我打?
“朱高熾。夏原吉。”
朱雄英兩手攤開,狂態畢露:“幾位尚書大人覺得咱們大明錢莊是個冇底的空殼子。接不住江南惡霸的擠兌狂潮。”
“你們兩個站出來。就在這。一筆一筆報明賬。”
“讓這幾位老大人豎直耳朵聽個響亮。現在的皇家錢莊大金庫底下,到底壓著多少噸的真金白銀實心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