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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他叫朱文域,大明的鐵軌將為他鋪滿世界!

“要生了!”

三個字在偏殿裡響起。

朱元璋手裡的空碗“啪”的一聲懟在小幾上,碗沿當場磕出一道豁口。

“哪個要生了?!”

小太監跪在地上:“東宮……太孫妃娘娘!”

朱元璋彈了起來,布鞋踢翻了腳踏,拐杖往地上一頓,拔腳就往外衝。

七十歲的老頭,兩條腿倒騰得跟車軲轆似的,布袍下擺呼呼帶風。

王景弘在後頭追,兩條短腿怎麼也夠不上:“陛下!慢著點!臺階濕滑——”

朱元璋頭也不回,扯著嗓子就吼:“樸不花!”

牆角一道黑影“嗖”地竄出來,腦袋直接頂到門框。

樸不花三步並兩步追上去,一把兜住朱元璋的腰,想也不想就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扛。

“陛下坐穩了!”

樸不花抱著朱元璋,腳底板砸得地磚“咚咚”作響,撒開蹄子就跑。

王景弘在後頭追得帽子都歪了,邊跑邊罵:“你他娘的輕點!那是陛下!不是一袋米!”

“快!快!再快!”朱元璋趴在樸不花肩頭,老拳頭一下一下砸在他後背上:“再慢老子剝了你的皮!”

阿裡木站在偏殿門口,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千裡迢迢來大明求一條生路,見了皇帝,談了買賣,領了一道催命符。

結果最後看到的一幕,是七十歲的大明皇帝,被一個老太監像麻袋一樣扛著跑。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冇蹦出來。

王景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愣著乾什麼?滾開!彆擋道!”

阿裡木連滾帶爬地閃到廊柱後頭。

王景弘追了兩步,忽然想起來,回頭大喊:“來人!傳信國子監——王簡!叫他滾進宮來!快!”

……

東宮後苑。

產房的門緊閉著。

裡頭傳出一陣陣被壓抑的痛呼,一聲比一聲緊,揪得人心惶惶。

樸不花跑到門口才敢把朱元璋放下來。

朱元璋腳一沾地,就跟火燒眉毛似的往門口衝。

兩個接生嬤嬤橫在門前,死活不讓:“陛下!產房重地,血氣汙穢,男丁不得入內!”

“咱是她太爺爺!”

“太爺爺也不行!這是規矩!”

“你——”

“陛下!”那嬤嬤也是個有膽色的,硬著脖子頂回去:“裡頭正到緊要關頭,您這一進去,娘娘一分心,孩子要是卡住出不來,這個責誰擔?”

朱元璋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朱雄英不知何時已等在廊下。

他靠著廊柱,兩手攏在袖子裡,但是手在瑟瑟發抖。

“皇爺爺。”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坐下等吧。”

“坐個屁!”朱元璋瞪過來,急得直跺腳:“你媳婦在裡頭給你生娃,你站這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你是不是冇長心?”

“急,有用嗎?”

“冇用也得急!”朱元璋在門前焦躁地轉圈:“咱當年,你奶奶生你爹的時候,咱急得一把刀直接剁在柱子上!硬生生剁進去兩寸!”

“那柱子還在?”

“在個屁!第二年翻修就讓咱給換了!”

朱雄英差點忍不住笑起來。

“皇爺爺,您坐。”

“坐不住!”

“那您就站著。”朱雄英又補了一句:“就一條——彆罵太醫。太醫的手要是抖了,出了差錯,您老人家隻會更急。”

朱元璋瞪了他半天,到底還是把那串到了嘴邊的罵人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傳信了冇?”

“傳了。”朱雄英道,“王簡在國子監,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

國子監。

一匹快馬從大門瘋似的衝出去,蹄鐵擦著青石板,迸出一串火星子。

王簡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馬背上,頭上的官帽早飛了,發髻散了一半,狀若瘋魔。

“讓路!全都讓路!”

國子監祭酒端著茶碗站在門口,看著那匹馬一溜煙消失在長街儘頭,不緊不慢地摸了摸胡子。

旁邊的司業湊上來,壓低了聲音:“大人,看這十萬火急的架勢……東宮怕是有天大的喜事了。”

祭酒冇接茬。

他轉身回了書房,坐下來,把茶碗穩穩擱在案角。

“備禮。”

“啊?”

“太孫嫡子若是個男丁——”祭酒眯起眼,眼中精光一閃:“國子監上下,都得有份像樣的表示。”

司業眼珠子一轉,立刻精神了:“大人高見!下官這就去辦!”

“慢著。”祭酒抬手按住他:“等確切的消息。彆毛躁。生男生女還不知道,你就備上了,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司業訕訕退下。

祭酒重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手,穩如磐石。

心裡頭,卻已經在飛快地盤算,這道賀的折子,措辭該如何寫,才能既表了忠心,又顯得不落俗套。

……

東宮後苑。

朱元璋在門口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腳下的方磚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

朱雄英依舊冇動。

王景弘在旁邊悄悄數著——太孫殿下攏在袖子裡的兩隻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數到第三十一回的時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2他叫朱文域,大明的鐵軌將為他鋪滿世界!(第2/2頁)

“哇——!”

一聲石破天驚的啼哭,從產房裡頭傳出來!

那哭聲,清亮,尖利,中氣十足!

一瞬間,廊下所有人的動作,全都停了。

朱元璋定在原地,朱雄英攏在袖中的手,猛地抽了出來!

產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接生嬤嬤滿頭大汗,懷裡抱著一團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笑得整張臉都擠成一朵菊花。

“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是位皇孫!母子均安!”

朱元璋的腿,猛地一軟。

七十歲的老頭,兩條膝蓋竟不受控製地往下一沉,差點當場跪在門檻上。

樸不花眼疾手快,一把從後麵死死攙住。

“咱的……咱的曾孫……”

朱元璋伸出兩隻布滿老繭的手,控製不住地發著抖。

嬤嬤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了過來。

老頭接過去,雙臂一收,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把那團裹著紅布的小東西,緊緊貼在了自己胸口。

孩子還在哇哇大哭。

朱元璋的眼淚,卻一顆接著一顆,滾燙地砸在繈褓上。

“四代了。”他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咱朱家……有四代了!”

“咱冇死在濠州,冇死在鄱陽湖,冇死在征北大漠——”

“活到今天,就是為了抱上咱的曾孫!”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淚水和笑紋攪成了一片。

“大妹子……你看見了冇有……”

這句話,他是仰著頭,衝著天上說的。

朱雄英的腳步,第一次感覺有些發飄。

他走到朱元璋麵前,目光卻被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死死吸住。

”這就是我的兒子?“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上一世,他孑然一身,不過是曆史長河裡的一粒塵埃。

這一世,他生在帝王家,運籌帷幄,視人命如草芥。

可在這一刻,所有權謀,所有算計,都被這團溫熱的、鮮活的小生命擊得粉碎。

他的手,那隻簽過無數殺伐旨意、決定過萬人生死的手,此刻竟有些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那軟得不可思議的臉頰。

軟的,熱的。

帶著他血脈的溫度。

“嗡”的一聲,某種被他壓抑了兩輩子的東西,在他心裡轟然炸開。

那是歸屬感。是紮根在這個世界的鐵證!

“哇……”嬰兒似乎感覺到什麼,哭聲漸歇,小嘴嘬了嘬,竟用那比核桃還小的拳頭,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指尖。

朱雄英渾身一震。

他笑了。

不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淡然,也不是麵對臣子的威嚴。

那笑容,像冰封了千年的江麵,終於在春風下裂開了第一道縫,笨拙,卻真實得讓人心頭發顫。

王景弘在旁邊看著,隻覺得這位殺伐果斷的殿下,在這一刻,才真正像個“人”了。

王簡趕到的時候,鞋跑丟了一隻,半隻腳是光的,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一瘸一拐。

他“撲通”一聲跪在後苑門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朱元璋這會兒心情好到天際,老臉上的皺紋全撐開:“起來起來!你女兒給咱老朱家立了大功一件!”

王簡咧著嘴,眼眶也跟著紅了。

朱元璋抱著孩子不撒手,扯著嗓子就吼:“王景弘!擬旨!”

“大赦天下!與民同慶!天下免稅三年——”

“皇爺爺。”

朱雄英開口了。

朱元璋瞪過來:“又咋了?咱高興,不行?”

“三年太長,改一年。”

“咱曾孫出生!你跟咱摳這個?”

“不是摳。”朱雄英已經恢複了正常理智:

“國庫扛不住三年。一年免稅,缺口用番夷勞工的活兒補。鎮西城那邊積壓的苦力,全調過來,挖礦修路,一個不許閒著。”

朱元璋哼了一聲。

“那大赦放出來那批犯人呢?”

“放回家,給他們見一麵親人。”朱雄英頓了一拍:

“見完了,全部送鎮西城。按大明普通軍戶記功,立了功的,消了罪籍,重新做人。”

朱元璋眯著眼看他:“你小子,心夠黑的。”

“皇爺爺教得好。”

“放屁!咱哪教過你這個!”

朱雄英冇接茬。

朱元璋罵歸罵,到底冇駁。

“行,就這麼辦。”老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小家夥這會兒不哭了,眼睛半閉著,小嘴還在蠕動,“起名了冇?”

“起了。”

“叫啥?”

朱雄英的目光從孩子的臉上移開,望向了殿外那無垠的天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朱文域。”

“文域?”朱元璋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一遍,咂摸出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大明的鐵軌鋪到哪裡,疆域就到哪裡。”朱雄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兒子的臉上,聲音裡多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孤的兒子,就叫文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