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彈藥打光,刺刀照樣見紅
黃銅引信燒入彈底,八門重炮齊齊後退。駐鋤切進凍土,炮輪壓住木槽,整座炮架退三尺才被複進機拉住。
炮口吐出火舌,積在掩體上的雪被氣浪掀走,露出下方凍硬的土袋。
四枚開花彈,四枚遠射霰彈。
炮彈越過白帳騎兵頭頂,飛進亂石地。
羅刹重騎已把兩條石道擠滿。前隊追著白帳殘兵,中隊卡在屍馬之間,後隊還在催馬往前。
戰馬貼著戰馬,長槍抵著前方騎手的背甲。
前邊想走,後邊還在推,第一枚開花彈砸中石坡。
火藥在石縫內爆發,半麵石坡垮進通道,碎石夾著甲片掃過騎隊。十幾匹戰馬被壓倒,後麵的騎兵收馬不及,全撞了上去。
第二枚落在中隊。
炮彈鑽進凍土,彈體停在馬腹下方,彈底引信燒完,泥土、碎石和馬具一同升上半空。
兩麵千戶旗從騎隊中消失。
前隊仍在追,後隊已經停步,中間的人找不到號令,隻能跟著身邊的人擠。
遠射霰彈也到了。
彈殼在騎隊上方解體,鉛丸朝下鋪開,羅刹騎兵的胸甲能擋弓箭,麵甲、頸甲與馬甲卻擋不住近距離鉛丸。
一排騎手伏上馬頸,有人抓住護頸,血從鐵片下方流進胸甲,還有人跌下坐騎,腳腕卡在鐙子裡,被戰馬拖進亂石。
前方剛空出幾處位置,後隊又壓上來,第二輪炮擊趕到。
炮兵扳開閉鎖機。銅藥筒退出炮膛,落進沙坑,裝填手抱起新彈,彈底朝外,沿托架送入炮尾。
鎖塊下壓,炮長逐一舉旗。
總炮長看到亂石地內的白帳騎兵已經退出射界,右臂落下。
八門炮再度轟鳴。
羅刹重騎剛從首輪打擊中擠出一條退路,第二批炮彈便堵住石道入口。
一輛運送箭矢的馬車被開花彈擊中。
車軸斷開,木箱翻落,堵在兩塊岩石之間,後隊騎兵隻能繞開馬車,幾支百人隊擠向同一條窄路。
瓦列裡站在西側高坡上,手裡的望筒貼著麵甲。
他先找到喬治留下的黑熊旗,旗杆已經折斷。
再往前看,三支千人隊混成一團,千戶找不到屬下,百夫長也找不到原來的旗號。
“大人,前隊在退!”
傳令兵騎馬上坡,話音剛落,第三輪炮彈便越過頭頂。
瓦列裡趴上馬鞍。
炮彈落進亂石地後,他才撐起身體。
“讓他們穩住!”
“督戰隊封住石道!”
傳令兵看向那條僅容數騎並行的通道,裡麵全是掉頭的重騎。
督戰隊若堵在入口,前邊的人連逃命的路也會失去。
瓦列裡抬劍指向他。
“聽不懂軍令?”
傳令兵壓住頭盔,騎馬衝下高坡。
第四輪齊射開始前,亂石地已經失去完整隊列。
三麵旗倒了兩麵。
剩下那麵千戶旗被屍馬壓住,旗手拔幾次,旗杆紋絲不動,他丟下旗,抓住旁邊一匹空馬,想從石溝離開。
末輪霰彈落下,旗手和空馬一同栽進溝底。
炮聲停住,亂石地內的石堆低數尺,最先衝進去的兩千重騎失去建製,通道也被屍馬、斷車和落石封住。
後麵的羅刹騎兵終於看清前路。
“退回去!”
“北邊還有路!”
“誰擋在後麵?”
幾名騎手扔掉長槍,拉住韁繩向北轉,那裡同樣擠滿人馬,雙方互相爭道,馬頭撞在胸甲上。
有人乾脆跳下坐騎,從馬腿中間往外鑽。
一名千戶揮劍砍倒逃兵。
他的命令還未傳開,自己的坐騎便被後方戰馬撞倒,千戶摔進人群,鐵靴遭馬蹄踩中,慘叫很快被軍號蓋住。
瓦列裡衝下高坡。
督戰隊在他身後散開,長劍壓住退路。
一名百夫長丟了頭盔,順著石道往回跑,他剛越過督戰隊,瓦列裡的指揮劍便掃過他的頸側。
百夫長倒在馬前,瓦列裡抽回劍,血沿劍尖落上雪地。
“前鋒營丟了陣地,回去也是上絞刑架!”
他指著東邊車陣。
“重騎撤到兩翼!”
“重步兵向前!”
“誰拿下第一道車陣,喬治留下的三萬金幣就歸誰!”
三萬金幣傳進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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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的人停下來。
羅刹軍官開始收攏隊伍,騎兵讓開正麵,數千名重步兵從後陣走出。
他們披著長鏈甲,手持半人高的厚盾,盾邊裝有鐵扣,前後相接後,組成一道寬牆。
弩手和長杆火槍兵藏在盾後。
鼓聲響起。
重步兵踩過亂石地外側的屍體,向第一層車陣推進。
他們走得很慢。
每進一步,盾牌便向前挪一步。
明軍打出的零散子彈撞上厚盾,鉛丸嵌進木層,隻留下一個冒煙的孔洞。
車陣內,李二牛退出最後一個空彈殼。
銅殼落在腳邊。
他伸手摸向彈藥袋,裡麵隻剩碎紙和火藥渣。
“三十發,全打光了!”
李二牛把彈藥袋翻過來抖兩下。
什麼也冇掉出來。
老周靠在沙袋後,正用短刀割鹽肉,他把最後一小塊塞進口中,嚼幾回,隨後收起布袋。
“刺刀拿出來。”
李二牛看向正逼近的盾牆。
“老周,他們人多。”
“人多也得從缺口進。”
老周取出三棱刺刀,插進槍管下方的卡槽,他轉動刀柄,鐵扣咬住槍身。
“進去一個,收拾一個。”
李二牛照著他的動作裝好刺刀。
鐵扣卡住時,他的掌心在槍托上滑一下。
老周伸手拽了拽刺刀。
“鬆不了。”
“手彆放在槍管上。打了三十發,皮都能燙掉。”
李二牛把右手挪到護木。
羅刹重步兵走進百步。
盾牆停下。
數十根火槍從盾牌縫裡伸出。
羅刹軍官舉起短劍。
一排鉛彈打向車陣,馬車木板接連出現孔洞,斷木從車架上落下。
一名明軍剛從射擊孔探頭,鐵盔便被鉛彈掀掉。
他後退半步,伸手去摸額頭。手掌剛抬到一半,人便倒進壕溝。
李二牛撲過去,想把人拖到後麵。
老周按住他的肩膀。
“人冇了。”
“守缺口。”
盾牆開始衝鋒。
最前排羅刹兵頂著厚盾撞上木樁,第二排貼在他們背後,數十人同時發力。
車陣外側的木架向內傾斜。
鐵釘從木板中拔出。
一輛拆去車輪的漆金座車卡在陣前,羅刹重步兵把鐵鉤掛上底盤,後隊拉住粗繩。
底盤被拖出石槽。
第一處缺口打開。
十幾名羅刹兵舉著斧頭躍進壕溝。
李二牛端槍迎上去。
最前方的羅刹兵披著長鏈甲,圓盾護住胸腹,李二牛把刺刀送向對方胸口,刀尖撞開鐵環,隻進去半寸。
羅刹兵扔下盾牌,左手抓住槍管,右手舉起短斧。
李二牛抽不回槍,短斧已經越過那人的肩膀。
老周從側麵趕到,槍托砸中羅刹兵耳側。
對方膝蓋一軟,仍抓著槍管。
老周補上一腳,將人踩進壕溝。
“胸口有甲,費那個力氣乾啥?”
他用刺刀點向羅刹兵護頸。
“找這裡。”
李二牛拔出槍,改刺護頸下方。
羅刹兵的身體向上挺一下,抓住槍管的手終於鬆開。
李二牛退了兩步。
他用袖口擦過下巴,手背沾到血,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咬破嘴唇。
老周已經衝向下一人。
“發什麼愣?”
“跟上!”
李二牛重新握緊步槍,追過去。
羅刹人仍在湧入缺口。
前一批倒進壕溝,後一批便踩著他們進來,雙方擠在車板與凍土之間,長槍無法展開,火槍也失去裝填空間。
明軍倒轉槍托,砸向麵門和護頸。
羅刹兵用短斧劈開木架,再派人從破口擠入。
壕溝裡的積雪被靴底踩成泥水。
一名明軍抱住衝進陣內的羅刹兵,兩人滾進車輪下方,羅刹兵的短刀刺進他腰側,他用額頭撞開對方麵甲,抓住壕溝裡的石塊,砸向露出的鼻梁。
兩人再也冇能站起來。
右側缺口也丟了,守在那裡的百戶肩部中箭,他折斷箭杆,靠在車板上繼續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