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既然回不去,那我送你們上路
“丁字營總旗,趙長山。”
藍斌每說出一個子,他的心都在滴血,三十六座木架立在第一陣的彈坑中,羅刹仆從兵掄錘固定木樁。
趙長山掛在最前方,大明冬裝已經碎成布條,兩條腿垂在木架兩側,膝蓋處隻剩發黑的傷口。
他左邊掛著王石頭,右邊是劉三娃和孫黑子。
這些人三個月前在陰山探查失蹤,軍冊上一直寫著“下落未明”,冇人肯將他們劃進陣亡名冊。
如今,三十六人全回來了,孫黑子的下巴已經被割掉,胸前仍掛著身份銅牌,銅牌貼住傷口,隨著他的呼吸來回碰撞。
羅刹重步兵向兩側讓開,幾名牛蹄突厥仆從兵提著長矛走到木架前。
領頭那人掄起矛杆,抽在趙長山腹部,趙長山吐出一口血,腦袋垂到胸前。
突厥兵抓住他的頭發,將人提起來:“明軍將領就在對麵。”
他用生硬的草原話喊道:“求他救你!”
趙長山冇回應,矛尖紮入他的大腿,挑下一塊血肉,突厥兵把矛頭送到唇邊,伸舌舔過血跡。
羅刹輕騎吹起口哨,有人拍打馬鞍,催他再來一回。
第二陣土牆後,老周的手開始發抖,步槍護木在掌中滑兩次,才被他重新扣緊。
李二牛伏在旁邊,脖子伸過沙袋,他盯著第二座木架,牙齒已經咬破下唇。
“王石頭。”
他念一遍。
老周偏過頭:“你認得?”
“俺們一個村的。”
李二牛撐住土牆,聲音帶著哭腔。
“俺參軍那天,是他替俺扛的行李。俺挨軍棍,也是他給俺送的藥。”
木架前又傳來一聲笑。
突厥兵抓住王石頭的傷腿,拖動鐵鏈,王石頭抬不起頭,銅牌仍在胸前晃動。
李二牛站起來。
“狗娘養的!”
老周伸手抓他,隻扯下一塊棉襖下擺。
李二牛已經翻過沙袋。
“二牛!”
老周半個身子撲出土牆。
“回來!軍令還冇下!”
李二牛冇拿步槍,他拔出腰間的三棱刺刀,跳進交通壕,又從缺口衝上冰麵。
前方是一百步空地,他跑出十餘步,腳底踩上薄冰,整個人摔進積水,膝蓋磕破後,他撐著刺刀爬起來,繼續朝王石頭跑。
高坡上,伊凡坐在白熊皮椅中,他的手指敲了兩下扶手。
督戰官會意,舉起紅旗,李二牛距離木架隻剩五十步。
側麵斷車後方,兩名羅刹神箭手站起,彎弓拉箭,瞄準。
李二牛右膝中箭,身體向前撲倒,刺刀從手中滑出,在冰麵轉幾圈。
他伸手抓住斷木,拖著傷腿繼續爬,掌下全是碎冰和血水。
“石頭哥……”
李二牛抬起腦袋。
“俺帶你回家。”
第二箭飛來,弓箭從後腦鑽入。
李二牛趴在第一陣邊緣,手掌離那把刺刀還差半尺,老周端起步槍。
十字線壓住斷車後的羅刹火弓箭手,還想繼續射箭,子彈已經穿過他的腦袋。
老周轉頭,藍斌已經站在土牆後,刀鞘仍壓著步槍,掌上的血落上槍管。
“軍令。”
“銅哨未響,誰也不準開槍。”
老周瞪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將軍,那是二牛!”
“俺看見了。”
“前麵還有咱們的弟兄!”
“俺看見了。”
老周抓住步槍,想把槍管抬回來,藍斌壓住刀鞘,冇給他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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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刹人等的就是你們衝出去。”
他抬手指向兩側廢墟,斷木後方藏著火槍手。更遠處還有幾隊輕騎,馬頭全朝第二陣缺口。
“出去十個,他們殺十個。出去一百,他們便從兩翼合圍。”
藍斌盯住老周。
“二牛已經違令死了。你還要拉全營給他陪葬?”
老周的牙齒咬得發響,他慢慢收回步槍,槍托砸在土上。
木架前的突厥人發出大笑。
他們抱來乾柴,堆到三十六座木架下方,另有兩人拎著陶罐,將火油倒在柴堆和木樁上。
火把落下,火苗沿油跡爬上木架。
趙長山的靴底先燒起來,他的腿抽動幾下,雙手被鐵釘固定,整個人隻能掛在木架上。
鐵釘磨過掌骨,木架隨之搖動,幾名羅刹輕騎拔出剝皮刀,蹲在火堆旁挑選下刀的位置。
“等肉熟了,分你一塊。”
突厥兵衝第二陣喊道:“明人,你們也來吃!”
第二陣內,槍機拉動聲接連傳開,士卒將步槍架上土牆,有人咬住衣領,有人用布條重新捆緊傷口。
副將沿陣線奔走,抬手壓住一根根槍管。
“等軍令!”
“誰敢搶槍,軍法處置!”
一名傷兵用僅剩的左手推彈入膛,他試三回,子彈才壓進槍管。
旁邊的老兵替他合上槍機,又把步槍架到沙袋上。
脫脫迷失靠著木柱,他的左臂用木板固定,右手扶著彎刀,看到藍斌走近,他朝兩側埋伏的羅刹輕騎示意。
“伊凡在釣你的人。”
“俺看得見。”
“你壓得住一回,壓不住三十六個人被燒死。”
藍斌從工兵校尉手中接過射表。
木架離第二陣三百二十步,西風從右側過來,火煙正在向羅刹輕騎方向偏移。
“炮還能打幾輪?”
炮營軍需官翻開冊子。
“遠射霰彈還夠一輪。開花彈剩一十一發。”
藍斌指向木架兩側。
“八門炮分成四組。兩組鎖木架左後方,兩組鎖右後方。”
“彈道壓過木架,不許碰第二陣前沿。”
各炮炮長開始複誦角度。
測距手趴在土牆頂端,將數字逐項報給炮營,裝填手抱起遠射霰彈,沿托架送入炮膛。
閉鎖塊壓下,炮輪後的駐鋤重新加固。
火已經燒到趙長山腰間,他的頭發被燒掉大半,雙眼也睜不開,煙進入喉嚨,每一次呼吸都拖出血沫。
藍斌打開長木匣,那杆帶銅箍的特製長槍躺在裡麵,槍旁隻剩五枚黃銅長彈,每一枚都用油紙單獨包好。
他取出一枚,推入槍膛,副將走過來,這名跟隨藍斌多年的軍官摘下頭盔,單膝跪進泥水。
“總長。”
他低著頭,留著眼淚:
“趙長山跟咱們打過捕魚兒海。王石頭還替俺擋過一刀。”
藍斌把槍架上沙袋。
“所以我親自送他們。”
副將抬起頭,眼淚滑落。
藍斌翻開特製長槍的表尺,將數字調到三百二十步。
“他們落進羅刹人手裡三個月,受的罪夠多了。”
“俺不能讓弟兄繼續替伊凡站陣。”
木架旁,突厥兵將剝皮刀貼到趙長山腿上。
趙長山用後腦撞擊木架,借著反力把頭抬起來,煙遮住他的視線,他仍將臉轉向大明軍旗所在的位置。
“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