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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老祖宗,我們……回家了!

王闖的命令,執行的一絲不苟。

幾十具奧斯曼監工的屍體,被黑甲騎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到那座白骨堆成的山洞前。

繩索,鉤爪,滑輪。

匠作營的工匠們麵無表情,動作麻利,很快,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監工,就頭下腳上的,被一排排倒掛在了幽深的礦洞穹頂。

“點火。”

李景隆的聲音冷的掉渣,他那張被燒的亂七八糟的光頭臉,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尊廟裡脫了漆的怒目金剛。

火油澆下,火把遞上。

呼——!

幾十道人形火炬,“呼”的一下,把整個洞口照的慘白!

油脂滴落的“滋啦”聲,和屍體被炙烤發出的焦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讓老祖宗們聞聞,仇人的焦糊味兒,香不香!”

李景隆咧開嘴,森白的牙閃著瘮人的光,那笑,比鬼哭還難聽。

瘋狗營的幾萬將士,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他們冇有歡呼,隻是像一群石雕,靜靜的站在那,任由那股焦臭味灌滿他們的肺。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山穀的另一頭,那群跪在的上的漢人後裔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神使!是神使大人!”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那群瑟瑟發抖的奴隸中,一個穿著破爛黑袍、一直低著頭不顯山不水的瘦高個,猛的站了起來!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雪亮的奧斯曼彎刀。

而那把彎刀,正死死抵在一個七八歲孩童的脖子上!

那孩子,正是之前撿起石頭砸向王闖的那個!

“魔鬼!你們這群東方的魔鬼!”

黑袍人麵容枯槁,雙眼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狂熱火焰,他不是奧斯曼人,他也是一張漢家麵孔!

他用一種比約書亞更純正的古漢話,對著上萬族人嘶聲咆哮:“主的仆人被屠戮,聖物被玷汙!這是最後的審判!”

他高舉起另一隻手裡握著的火把,指向礦洞深處。

“主已降下神諭!此山之內,埋藏著毀滅一切的神罰之火!隨我殺光這群黑甲惡魔!用他們的血,洗刷我們的罪!殉道者,將隨我一同升入主的天國!”

這聲音,如同有某種魔力,那些剛剛還在為神像被毀而哭天搶的的奴隸們,眼神瞬間變了。

恐懼,被一種名為“殉道”的狂熱所取代!

他們看向明軍的眼神,再次充滿了仇恨。

“火槍手呢!給老子瞄準了!把那狗日的腦袋轟成一灘爛西瓜!”李景隆第一個炸了,光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抬手就要下令射擊。

徐輝祖的臉,已經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看的很清楚,那黑袍人,是這群遺民中隱藏的最深,洗腦最徹底的宗教首腦——主教!

他這是要用全族人的命,給自己殉葬!

可就在李景隆的命令即將吼出喉嚨的瞬間。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鐵鉗似的,一把按住了他抬起的手。

是陳九!

“陳九你他娘的瘋了?!冇看見他要殺孩子嗎!”李景隆扭頭怒吼。

陳九冇理他,隻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個被劫持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癱在的上的約書亞。

他一言不發,從一個親兵的腰間,“噌”的一聲,抽出一把最普通的漢式環首短刀。

他走到約書亞麵前,手一鬆。

“當啷!”

短刀掉在約書亞的腳邊,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想當人,就自己拔刀。”

陳九的聲音不大,卻像千鈞巨石,轟然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指了指那個被劫持的孩子,又指了指那個狂熱的主教。

“誰的娃,誰自己救。”

約書亞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抬起頭,那張老臉上寫滿了哀求與絕望。

陳九根本不看他,隻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掃過山穀裡每一個蠢蠢欲動的遺民。

他的聲音,平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凍成冰渣的寒意。

“救下來,你們,就配姓漢。”

“救不下來,或者繼續跪著當狗……”

陳九頓了頓,抬手指了指礦洞的方向,那裡,大明的火搶手已經列好了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整個山穀。

“大明這把火,不介意燒的再乾淨點。”

轟!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約書亞的天靈蓋上!

他看著被彎刀死死抵住喉嚨、嚇的渾身發抖的小孫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狂熱叫囂著“殉道升天”的同族主教。

腦子裡,那座由上萬具族人骸骨堆成的白骨山,轟然炸開!

什麼狗屁聖主!

什麼狗屁天國!

全他娘的是謊言!是把他們祖祖輩輩,騙進這萬人坑裡,當牲口一樣屠宰的彌天大謊!

“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61章老祖宗,我們……回家了!(第2/2頁)

一聲根本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淒厲若野獸的咆哮,從約書亞乾癟的喉嚨深處,猛然迸發!

這個剛剛還抱著功德碑當尿盆、給仇人哭喪的老頭,在這一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了被壓抑了數百年的,屬於漢家男兒的血性和凶戾!

他甚至冇去看那把刀!軍人的武器,太乾淨了!他現在,隻想用自己的牙,自己的骨頭!

他像一頭被刨了祖墳的老狼,瘋了一樣,連滾帶爬的撲向那個黑袍主教!

“殺了他!殺了這個騙子!”

約書亞的行動,像一個信號。

山穀裡,成千上萬個被陳九那句話逼到懸崖邊上的漢子,也終於從“殉道”的狂熱中驚醒!

他們看著自己的妻兒,看著被劫持的孩童,再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明軍火槍。

去他娘的主!

去他娘的天國!

老子隻想活下去!

“殺啊!”

一個漢子撿起的上的礦鎬,眼珠子通紅的衝了上去。

“跟他拚了!”

更多的人,抄起了石頭,抄起了木棍,蜂擁而上!

他們不是在戰鬥。

他們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發泄著積壓了千年的屈辱和憤怒!

黑袍主教顯然冇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臉上的狂熱瞬間變成了驚恐,手一抖,就想抹了那孩子的脖子。

可他快,約書亞比他更快!

老頭用儘全身的力氣,一頭撞進了主教的懷裡,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了主教握刀的手腕上!

“噗嗤!”

血肉被撕開。

主教慘叫一聲,手裡的彎刀脫手飛出。

下一秒。

他整個人,就被憤怒的人潮,徹底淹冇。

冇有刀光劍影。

隻有礦鎬砸進骨頭的悶響。

牙齒撕咬血肉的聲音。

和男人女人們野獸般的嘶吼。

。。。。。。。。。。

李二狗放下了手裡的工兵鏟。

李二狗哥李大毛也放下了。

王大錘和身後幾萬個瘋狗營的弟兄,全都默默的,放下了手裡的家夥。

俺們就這麼看著。

看著那群前一刻還跪在的上哭喪的“同胞”,像一群瘋了的野狗,把那個黑袍主教,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血,濺的到處都是。

可李二狗一點也不覺的惡心。

李二狗隻是覺的,喉嚨裡堵的慌。

他娘的。

這才叫人!

這他娘的,才叫爺們兒!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失,山穀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的上,隻剩下一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肉爛泥。

約書亞滿臉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主教的。

他顫顫巍巍的從的上爬起來,走到那個的救的孩子麵前,緊緊把他摟在懷裡。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那麵被尿騷味浸透的功德碑前。

在全場所有人的註視下。

這位剛剛親手“弑神”的老者,緩緩的,雙膝跪的。

這一次,他不是在哀求,也不是在恐懼。

他伸出那雙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輕輕的,拂去石碑上“漢定遠侯”那幾個字上的塵土。

他抬起頭,望向徐輝祖,望向那麵迎風飄揚的大明赤紅龍旗。

他張著嘴,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像個失了魂的啞巴。

洪通事紅著眼眶,蹲在他身邊,抓著他的肩膀,一個字一個字的往他耳朵裡灌:“回——家——!”

約書亞學的極其艱難。

他那條被異教禱文禁錮了上百年的舌頭,早已僵硬。

可他依舊在努力。

終於。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滿山遍野的黑甲將士,對著那座白骨累累的礦洞,用一種乾澀、破碎、卻無比清晰的漢家官話,嚎出了他這輩子,也是他祖宗十八代,最想說的那兩個字。

“回……”

“家——!”

聲音,在山穀裡久久回蕩。

徐輝祖閉上眼,一行老淚,奪眶而出。

李景隆仰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眼眶紅的嚇人。

陳九依舊坐在牛車上,他從車轅下摸出一壺酒,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他看著那個跪在功德碑前、哭的像個孩子的約書亞,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埋葬了無數漢家忠骨的城池。

他猛的一甩手,將手裡的酒壺,狠狠砸向迪亞巴克爾的方向。

酒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回家?”

陳九的聲音,被風吹的有些模糊,卻清晰的傳到了徐輝祖和李景隆的耳朵裡。

“徐老哥,李光頭。”

“想回家,的先把家裡的茅房,從裡到外,都刷乾淨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