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國書:京觀一十三萬!
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宮,黃金琉璃砌成的穹頂下,肥的流油的貴族們正醉生夢死。
蘇丹蘇萊曼斜靠在鑲滿紅寶石的王座上,輕輕晃著金杯裡的紫色酒漿,半眯著眼,享受著殿下百官那肉麻到極致的跪拜。
“……所以,朕的勇士們,很快就會踏平那片貧瘠的東方土地。”蘇萊曼呷了口酒,聲音慵懶:“帖木兒的鷹,一目國的巨人,再加上朕無敵的耶尼切裡……四十萬大軍,足以將那個所謂的大明,碾成一灘肉泥!”
“蘇丹榮光,普照世界!”
“讚美蘇丹!”
殿下,一片山呼海嘯的吹捧。一個白胡子帕夏恨不的把臉焊在地毯上,狂熱地高喊:“至高無上的蘇丹!那幫東方土著光聽到您的名字,怕是已經嚇尿了!”
蘇萊曼很受用,正準備再說幾句更提氣的話。
“報——!!!”
一聲淒厲的嘶吼,一個宮門守衛踉蹌著衝進來。
“陛下!不好了!城外……城外來了個明人!”
蘇丹蘇萊曼眉頭一皺,金杯“咚”的一聲頓在扶手上。
“一個?”
“就一個!”軍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騎著匹黑馬,從東邊來的,渾身黑不溜秋,跟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無二!”
“關卡的守衛呢?都是死人嗎!”白胡子帕夏跳起來。
“攔不住啊!誰他娘的敢攔啊!”軍官帶著哭腔喊:“他身上綁滿了黑鐵管子,誰敢靠近他就掏火折子!弟兄們說,那玩意兒就是東方人的火器!他……他奔著皇宮就來了!”
“廢物!”蘇萊曼麵色鐵青,剛要下令讓弓箭手射殺。
砰!
大殿那扇千斤重的包銅巨門,竟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整個大殿的喧囂,頃刻歸零。
所有人的視線,死死焊在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是個大明士兵,一身破爛軍服沾滿黑灰,被油膩浸透結了塊。臉上手上,全是猙獰的燒傷疤痕和永遠也洗不掉的焦油,隻有一雙眼,亮的嚇人。
那雙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敬畏,隻有一片將萬物燃燒殆儘後,死一般的空洞。
他身上那股子焦油、烤肉、血腥混雜的惡臭撲麵而來,如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殿內所有貴族的喉嚨。
幾個養尊處優的貴婦當場就扶著柱子,“哇”的一聲,彎腰吐了出來。
蘇萊曼的神情,他從這個士兵身上,聞到了一種無比熟悉的味道……那是隻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最精銳的耶尼切裡百戰老兵身上,才有的……死亡的味道!
士兵冇有行禮,更冇有下跪。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踩著華貴的波斯地毯,走上臺階。
“攔住他!”白胡子帕夏尖叫道,聲音卻在發顫。
兩排金甲侍衛拔出彎刀,可冇一個敢挪動腳步。
因為他們看的清清楚楚,那士兵的腰上和胸前,綁了十幾根掏空的短竹管,管口用油紙和蠟封的死死的。
而他的左手裡,就攥著一根點燃的、正冒著火星的火折子。
士兵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他掃了一眼王座上麵色陰沉的蘇丹,又掃了一眼周圍嚇的腿肚子直哆嗦的貴族。
然後,他從背後那隻同樣破爛的行囊裡,掏出兩樣東西。
“哐當!”
一塊被燒成麻花狀的爛鐵,被他隨手扔在地上,上麵還能依稀看出哈桑總督的黃金印記。
“哐當!”
一頂被砸爛了半邊的頭盔,骨碌碌滾到蘇丹腳邊。盔頂那支屬於帖木兒黃金家族特有的鷹羽,已經燒成了焦炭。
“哈桑總督的印信……”一個帕夏失聲驚呼。
“那是沙哈魯的王盔!”一個帖木兒使臣雙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
蘇萊曼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士兵做完這一切,又從行囊裡,掏出一卷一人多高的龐大牛皮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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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說話,雙手抓住畫卷兩頭,用力一抖!
嘩啦——!
畫卷展開。
整個金碧輝煌的托普卡帕宮,宛如在這一刻,被拖入了無間地獄。
畫上冇有山水,冇有美人。
隻有人頭。
數不清的人頭,帖木兒的、奧斯曼的、一目國的……被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座龐大的、衝天的京觀!
京觀之下,是迪亞巴克爾那座漢家雄城。京觀之旁,是代林庫尤那個被燒成琉璃的龐大天坑,還在往外冒著縷縷黑煙。
畫卷用炭筆所繪,黑的瘮人,而每一顆人頭的眼睛,都用鮮血,點上了刺眼奪目的紅。
十三萬顆人頭,二十六萬隻怨毒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死死地,跨越了畫卷,盯著黃金王座上的蘇丹。
“嘔——”
蘇萊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將滿腹的雄心壯誌連同美酒,全吐進了身邊的金盆裡。
“你……你……”蘇萊曼抬起頭,想說什麼,可牙關在瘋狂打架,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士兵終於開口了。
“我家主帥,陳九,托我給蘇丹帶句話。”
士兵指了指畫卷上那片焦土。
“這片地,從今往後,姓漢了。”
他收回手,又指了指禦座上抖成一團的蘇丹。
“我家主帥,心善,給你七天時間。”
“派人,去看看風景。”
“七天後,要是冇人去……”
士兵咧開嘴,燒毀的臉上,露出一口被熏黑的牙,笑的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大明的船,會停在你的博斯普魯斯海峽。”
“大明的兵,會來你的托普卡帕宮。”
“請你看,更美的風景。”
無聲。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殺了他!殺了他這個異教徒!”白胡子帕夏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拔出鑲金的彎刀,瘋了一樣衝向士兵。
士兵冇動。
隻是將手裡的火折子,往胸前的竹管上,又湊近了一寸。
衝到一半的帕夏,宛如被點了穴,驟然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的乾乾淨淨。
“嘩——”
剛才還人五人六的王公貴族,猶如被捅了窩的螞蟻,魂都嚇飛了,尖叫著,哭喊著,手腳並用地往柱子後麵爬,互相踩踏,狼狽不堪。
高高在上的蘇丹蘇萊曼,看著那個淡然站在大殿中央,準備把整個皇宮送上天的明軍士兵。
他恍惚看見,不是一個,而是幾十萬個這樣的士兵,正踏過高原,踩著屍山血海,朝著他的君士坦丁堡,滾滾而來。
那座人頭京觀,在他眼前不斷放大,放大……
“噗通。”
在全場貴族的註視下,這位奧斯曼帝國不可一世的征服者,兩眼一翻,如灘爛泥,從他的黃金王座上,直挺挺地滑了下來。
士兵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蘇丹,又看了一眼那群原形畢露的貴族。
嗬。
他收起火折子,扛起那副血色京觀圖,轉身,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註視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從頭到尾,無人敢攔。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膽大的侍從才敢上前,哆嗦著探了探蘇丹的鼻息。
“陛下……陛下隻是嚇暈過去了……”
混亂的大殿,這才稍稍安靜。
可所有人都清楚,奧斯曼的天,塌了。
就在這時,剛被幾個大臣手忙腳亂扶起來的蘇萊曼,竟回光返照般驟然睜開眼,一把抓住身邊大維齊爾的衣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透著最後的瘋狂。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歇斯底裡。
“快……快去後殿……”
“去請……”
“大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