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麻生健太郎的自白

五年前的冬天,寒冬的十二月。

道正被人殺死了,被我殺死了。

那天下午,陰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終於沉下鉛灰色的雲,細蒙蒙的雪粒跟著風飄下來,落在院子裡光禿禿的梅樹枝頭,落在院子裡被割過的草根上,整個屋子都浸在冷得刺骨的陰暗中。

我和妻子坐在房間裡。為了省些炭火錢,爐子裡隻埋著幾塊半燃的木炭,橘紅色的火光偶爾跳一下,連半間屋子都暖不透,倒把牆上兩人交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我們都冇說話,房間裡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喘氣聲,還有窗外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的輕響。

“砰!”的一聲巨響,熟悉的踹門聲,接著是熟悉的吼叫聲。

“死老頭子,死老太婆,又躲在屋子裡不肯出來!”

時隔一個月,我原以為再也聽不到這宛如閻羅催命的聲音,此時此刻,這恐怖的聲音令我瞬間膽寒。

我幾乎是渾身的血都瞬間涼了,身體本能般撲向冇有上鎖的房門。

他好像被我的動作惹怒了,狠狠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應聲向內砸開,門板後的我也跟著一起滾落到旁邊的地麵上,後腦勺磕在不知道什麼東西上,痛得我瞬間失神。

恢複意識時,這個惡魔已經抓住了他的母親,我的妻子。

“不要!”我立刻叫住他。你這惡毒的崽子。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說出口的,卻成了苦苦的哀求。

“他是你的母親啊!住手吧。”

“母親,哼,父親,嗬”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們也知道是我的父親和母親,既然不讓我享福,那為什麼把我生下來!你看看,這麼破的房子是人住的嗎!”

道正,我的兒子一腳踹在整個房子裡唯一能保暖的烤火爐上,裝著半燃木炭的爐子瞬間翻倒在地,通紅的炭塊散了一地,帶著火星的炭灰濺得滿屋子都是,冷意瞬間順著敞開的領口鑽進來,凍得我牙齒都開始打顫。

這就是我一手養大的兒子,這就是我四十歲才有的、視若珍寶的兒子。

我瞬間心涼了,他的存在比屋外的風雪更讓我痛苦。

“還不是因為你把錢都搶走,全花在了賭博、賽馬和小鋼珠上。”

這不過是一句平鋪直敘的事實陳述。

全換來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能根據嘴型推測是:“還不是因為你們不爭氣,我才能去找其他發財的方法。”

我當時可能是瘋了,也可能是對麵前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失去了最後一絲幻想。

“也是我們讓你去打架,讓你進局子?”

然後,我聽到了生平最惡毒的語言,那不是人嘴裡能吐出的話。所以,我麵前的果然是個惡魔。

光這樣,他還嫌不夠,紅著眼睛撲過來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起來,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狠狠往我臉上抽,火辣辣的疼瞬間漫開,嘴裡滿是鹹腥的血味。

然後,我感覺脖子被死死禁錮住,氧氣在一點點脫離我的身體。

是她,我的妻子,使出全身的力氣用頭撞向他的後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8章麻生健太郎的自白(第2/2頁)

我終於又可以呼吸了,空氣猛烈地湧進氣管,猛烈的咳嗽提醒我還活著。

可那已經紅了眼的畜生,一拳接著一拳砸在她的身體上,呻吟聲慢慢變小了,最後一拳砸在我妻子的太陽穴上,她悶哼一聲,直直倒了下去。

就在我爬過去查看妻子身體狀況時。

他竟然感覺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上一句還在說“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死的。”下一句就在說,“好冷,火爐怎麼滅了?”自顧自地點燃爐火,烤著自己的雙手。

妻子的氣息還在,但無比微弱,我不想活了,但也不能把他留下。

牆上還掛著今天割院子雜草用的鐮刀,不知為何這院子裡的雜草在如此寒冷的冬天竟比溫暖的夏天長得還旺盛。我明明上午才剛割過,傍晚就又冒出了半寸長的芽尖。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的手已經攥住了鐮刀冰涼的木柄,刀刃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雜草汁,綠得瘮人。那惡魔還背對著我搓著手烤火,嘴裡哼著下流的調子,一點都冇察覺到我的動作。

就是這一刻了。

惡魔果然不是凡人能輕易戰勝的。第一下他就反應過來了,第三次便奪過我手裡的鐮刀,反向揮來,我的左眼驟然失去了視野,鑽心的疼痛隨著鮮血流滿半張臉。

麵前的惡魔大笑著說,可惜手滑了,原本想瞄準我的脖子,下一次我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我的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撐著站了起來,拚儘全身力氣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麵上,不敢置信地回過頭,我趁機重新奪回了鐮刀。

根據他的話,我再也冇有給他留下可以反抗的機會。

一刀一刀,直到妻子說他死了,我才停下手。

雪粒打在窗紙上的沙沙聲,變成了死神在耳邊低語的輕響,我們兩個站在房間裡,誰都冇有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雪還在下,爐子裡的火重新燃了起來,暖了整個房間,卻暖不了我們兩個死去的心。

來不及多做休整,我和妻子匆匆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就用家裡的鋤頭挖開那些頑固的草根,在陰沉的天色下做完了這一切。

我想整個村子都聽見了這間屋子裡的慘叫。

可潔白的雪花落下遮蓋了一切事物,包括我們身上和手裡的鮮血。

我以為冇有了這個惡魔,我和妻子能好好生活。

但命運這個惡魔也終究冇有放過我們。

我的妻子患了肺癌,然而我們的錢已經被那個家夥耗光了。

後來……後來

村子裡發生了案子,來了警察,在村子裡走動。

我們看著那滿院無比茂盛的雜草,再次翻出了他,將其埋進一座墳墓。

冇想到,三階堂先生給兒子托夢回來,打開了墳墓。

最終,這件事還是被警察發現了。

我的妻子去了警局自首。

她說自己殺死了我們的兒子。

她說冇有自己和兒子這兩個累贅,我的生活會更好。

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