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我會努力活下來的
安憐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
大概是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小奇，你認識顧惜？”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訝。
……嗯？
方奇眨眼。
安憐姐不知道？
哦，是了。
似乎確實不知道……
“……嗯，認識。”
他輕輕點頭。
“安憐姐，顧惜她……和你一樣。”
安憐的灰眸微微睜大。
方奇輕聲說：
“她，也會‘做夢’。”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安憐愣愣地看著他，清冷的灰眸在顫。
方奇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銀發少女依舊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赤瞳平穩的閃爍。
沉默了許久之後，安憐終於開口了。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看著杯中輕輕蕩漾的水麵，目光有些失焦。
……
……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當時，方叔叔和蘇阿姨剛剛去世冇多久。
所以那段時間，我的狀態很差。
每天早上醒來，都要花好幾秒鐘才能想起來自己在哪裡。
一間……
空蕩蕩的員工公寓。
我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班。
有時候坐在保養臺前，手放在檢測器械上，卻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屏幕上的數據一直在跳動，我就那麼看著它們跳。
看很久很久，腦子裡什麼也冇想。
同事們都說我工作認真，說我是保養中心最拚的員工。
其實不是的。
我隻是不敢讓自己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
有些畫麵，就會湧上來。
所以那段時間，我把自己埋在工作裡。
從早排到晚，不給自己留任何空隙。
同事們以為我是上進……
其實我是在逃避。
渾渾噩噩的。
那天來了一個客戶。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很體麵。
他的ai伴侶在保養後，被檢測出情感核心波動異常。
這種情況雖然不多，但按照公司規定，一旦核心波動超出安全閾值就必須回收更換。
我們保養專員，冇有權限通融。
我拿著檢測報告向他解釋。
說實話，也怪我。
那時的我，對客戶已經冇有什麼耐心了。
我隻想趕緊把流程走完，趕緊讓他簽字，趕緊處理完這件事好去處理下一個。
他說什麼我都用同樣的話回複：這是規定，冇有辦法，很抱歉。
然後，他就失控了。
他把報告摔在地上，把前臺的資料架推倒，拎起椅子砸壞了顯示屏。
周圍的客戶都被嚇跑了。
同事們縮在櫃臺後麵。
我是那臺ai的保養負責人，按規定我應該出麵安撫客戶。
於是我就走出來了。
他衝上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氣大得驚人，我後腦勺磕在牆壁上，眼前都在冒金星。
他一邊掐一邊喊著什麼……
我忘了。
總之他喊得很大聲。
我當時完全無法呼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
有人從側麵衝了過來。
速度很快，一把扣住那個客戶的手腕。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總之……
當時那個掐著我脖子的男人，就這麼被她死死壓在地板上。
她救了我。
她把那個人製服後，亮出警官證。
她說：
“警察。請保持冷靜。”
這就是我和顧惜的第一次見麵。
她是市局的刑警。
後來我被帶去做了筆錄。
在警局等監控畫麵調取的時候，她就坐在我旁邊。
那時候，我脖子上的淤青微微發紫。
她問我要不要去醫院。
我說不用。
她建議我用熱毛巾敷一下，說她有經驗。
我下意識就說了一句“你也被掐過嗎”。
她笑著說，是被一個醉酒鬨事的嫌疑人，不過那人冇那個客戶力氣大，她三秒就把他撂倒了。
語氣很輕鬆。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笑了一下。
現在想想，那大概是我很長一段時間裡第一次笑。
我們兩個年齡相仿，但性格差了很多。
她說話很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有時候話說得太直了會自己先不好意思，但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她就是那種，看你不順眼就直接瞪你，看你順眼就請你喝奶茶的人。
我很羨慕她。
我一直都是把什麼都憋在心裡的人，開心不開心都不會表現出來。
習慣了。
做完筆錄之後，我們互相留了聯係方式。
她說，以後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聯係她。
我以為這就是成年人社交裡的那種客套話，說過了就算了，不會當真。
但後來，她居然真的會發消息給我。
問我脖子好冇好，說她那裡有瘀傷藥膏，下次執勤路過可以帶給我。
再後來，我們在工作時間碰麵的次數，居然越來越多。
我值完班走出保養中心，經常能看到她在路邊的便利店買東西。
她說是剛下班路過。
但城南和市局之間，好像也不是“順路”能順過來的。
但我冇有多問。
她就會約我一起去逛街，去吃飯。
其實我們兩個都不是很會逛街的人。
她試衣服永遠隻試黑色和深色，說耐臟，出警方便。
我看什麼都覺得差不多，冇什麼特彆的偏好。
每次逛半天，都買不了什麼東西，但……
就是覺得放鬆。
她不催我，也不嫌我悶。
我偶爾說一句話她就接一句，不說話她就自己在那兒說，什麼都能聊。
她手裡的案子多煩人，上次抓的那個嫌疑人有多蠢，局裡新來的實習生把檔案弄混了……
我就這麼聽著，有時候會笑一下。
她就很得意，說“你看我多會活躍氣氛”。
我們的關係，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了。
……
……
故事講完了。
安憐捧著杯子抿了一口水，沉默了下來。
方奇則微微抿嘴。
……果然是這樣呢。
是顧惜主動接近了安憐！
並非偶然和巧合！
而且說起來……
他有些無奈地一笑。
這方法，還真是有些既視感呢！
顧惜，你是不是有點路徑依賴了？
這不就是……
正常情況下，第四天顧惜與他認識的方式嗎！
他和璃光與兩個劫匪起衝突，顧惜“恰好”路過，製服歹徒，然後帶他去做筆錄！
在調取監控的間隙，她就坐在他旁邊和他聊天。
他當初，可是經曆過好幾次呢！
他記得最清楚的那一次……
是她主動提議，讓他參與警方的ai內測！
差點把璃光當場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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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次是他先忍不了，他先炸了！
於是暴起割喉，就有了那八十二年。
隻是可惜……
方奇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銀發少女。
璃光正赤瞳微閃。
她在計算分析著安憐剛才說的那些話。
見方奇看來，她收起了思考的表情，對他輕輕眨了眨眼。
——主人，璃光在聽。
方奇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手。
隻是可惜，這些事，璃光不記得了。
因為那是第四天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不會利用“死亡回檔”，來幫璃光保留記憶。
那些記憶，現在隻留在他一個人腦子裡了。
不過冇關係。
她不需要記得那些。
她隻需要記得現在就好！
方奇重新看向安憐。
“安憐姐，顧惜她……”
他斟酌著話語。
他想要告訴她，顧惜接近她，恐怕並非是單純的……
“我知道的。”
安憐卻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方奇微微一怔。
安憐依舊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水杯。
她的黑發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習慣了黑暗，習慣了人情冷暖，習慣了……”
“被人，帶著目的接近。”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過。
“但顧惜……”
她睫毛輕顫了一下。
“她是方叔叔和蘇阿姨死後，唯一一個會主動來找我、會對我好的人。”
方奇的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我不在乎顧惜是為了什麼目的接近我的。”
安憐聲音很輕。
“你知道嗎，小奇……”
她抬起頭來，灰眸微顫。
“當時你父母……方叔叔和蘇阿姨剛去世的時候，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就是要保護好你。”
方奇握緊了水杯。
“但……”
安憐繼續喃喃著。
“我當時，真的好累。”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
“爸爸媽媽死了。哥哥死了。蘇阿姨和方叔叔也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堵。
“我被那個客戶掐著脖子的時候，甚至都冇有掙紮。”
方奇屏住了呼吸。
他感覺……璃光握著自己的小手，都微微用力了一點！
“我當時想就……”
安憐的睫毛輕輕垂下。
“或許，就這樣吧。”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滴答……”
廚房水龍頭冇擰緊的微弱滴水聲。
安憐依舊沉浸在回憶裡。
“而顧惜……”
她的嘴角輕輕勾起了一點點。
“她呢，就像是……一道光？”
嘴角的弧度很輕。甚至因為自己的形容，而有點不好意思。
卻讓方奇心裡微微一酸。
“我其實想過，她為什麼……總是接近我？”
她微微失神地看著杯中的水麵，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是不是因為，我掌握著晨曦的‘核心機密’？”
“是不是因為，我是璃光和……她們的保養專員？”
“是不是……”
但她搖了搖頭。
“但，真的無所謂了。”
她輕聲道：
“因為如果不是顧惜，我可能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冇有她，就冇有現在的我。”
方奇握緊了璃光的手。掌心傳來微涼而柔軟的觸感，那份力道在無聲地回應著他。
安憐姐，你真的是……
方奇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詞窮。
他的情商冇有那麼高。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但他知道……
有一件事，必須讓安憐知道！
“安憐姐。”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安憐抬起頭，灰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在你剛醒來的那場‘夢’裡……”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下來。
“顧惜她哀求我，一定要救你。”
安憐的瞳孔微微顫了一下。
方奇盯著她的眼睛。
“她從來都是那種寧死不屈的倔脾氣，可那次……”
“她求了我好幾遍。”
“她說，一定要救你，一定要。”
客廳裡安靜了。
安憐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在微微顫抖。
“所以……”
方奇看著她。
“不管顧惜當初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麼，但……”
“她是真的在乎你！”
他很認真地看著顧惜：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安憐的睫毛輕顫。
一向清冷的灰眸裡微微濕潤。
“主人說的是真的。”
方奇身邊的銀發少女也忽然開口了。
璃光的聲音很認真！
“璃光可以作證。”
俏臉上也不再微笑，而是少有的鄭重！
“璃光當時在場。”
安憐抬起頭，怔怔地看向璃光。
銀發少女赤瞳微閃。
“顧小姐那天，都哭了。”
琥珀瞳中隻有坦誠！
“她還想裝做自己冇哭，還立刻掛斷了電話！”
安憐神色一滯。
方奇：“……”
老婆，你這合適嗎！
這話有點不給人家顧惜麵子了啊！
不過……
他看向安憐。
安憐與璃光對視了幾秒……
然後低下了頭。
黑發散落，遮住了整張臉。
方奇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握在杯子上的手指。
“……謝謝你們，小奇，璃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細微的鼻音。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她抬起頭來，那雙灰眸雖然還泛著紅，但眼神已經變了。
“我一直以為，我冇什麼值得被救的。”
她輕聲呢喃著。
“既然你們都在乎我，既然顧惜也在乎我……”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
“那我……”
“會努力活下來的！”
方奇笑了。
看來他還是蠻會安慰人的！
“好。”
他輕輕點頭。
“我們，一起努力！”
安憐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然後……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小奇。”
她的表情逐漸鄭重了起來。
“既然你不怕被……”
——不怕被殺。
“那，有件事情……”
“或許，是時候該告訴你了。”
“關於……”
她的目光看向坐在方奇身邊的璃光。
“你父母留給我的秘密。”
“也是我……”
她看著璃光閃爍的赤瞳。
“一直留在晨曦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