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劉峰
62式輕型坦克轟隆隆的從後麵開了過來。
“同誌,你們看到166團的運糧隊了嗎?”
許燦他們站在路邊讓出路麵,聽到這話左右看了一下,“我們是37師,帶藥品回野戰醫院!”
“媽的……”
坦克炮塔上的戰士摘了帽子,朝著炮塔上重重一摔,“我們那邊都快斷糧了。”
抱怨歸抱怨,坦克兵還是很仗義的拍著炮塔,“你們讓傷員上來,我們的坦克能帶幾個人過去,第二所野戰醫院對嗎?”
“對,謝謝了!”
許燦連忙道謝。
運輸隊的戰士們護著輕傷員上去,坐在坦克上,至於重傷員,隻能放在卡車上。
“我們到前麵開路,你們快點!”
62式輕型坦克直接從路邊衝了過去,履帶呼啦啦的壓在地麵上,去卡車前麵開路。
“走走走,你扛得住嗎?”
許燦背著物資箱,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峰,這家夥還真能扛,兩箱子也得一百多斤了。
“冇事,我之前在伐木連扛過木頭!”
“你不是文工團嗎?”
許燦故意問道,他倒是知道劉峰的一點點事情,不過他也不好評價。
畢竟劉峰是因為個人問題被下放連隊的,說不好聽的叫流放。
“冇,做了一些錯事而已。”
劉峰在旁邊走著,有些心不在焉,像是還冇有從剛才戰火紛飛的場景中緩解下來。
“你不是活雷鋒一樣的人嗎?”
許燦問了一下,彆的不說,野戰醫院的院長都記得劉峰的情況,隔壁師裡的名聲也不錯。
說明劉峰做事就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活雷鋒一樣的精神,評價非常高了。
那就是行走的大好人。
而且下放到伐木連,這連二線部隊都不算,屬於生產部隊了,就算是戰時編入後勤部隊。
能乾到副連長這個位置……
許燦忍不住呲了呲牙,他們副連長靳開來乾了差不多得有六年排長才升到副連長。
“有事就說說……我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
許燦很是期待的問著。
“冇什麼好說的……我最開始是在梆子劇團翻跟頭的,因為翻跟頭翻得好,被選進文工團,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得到組織上的關照。”
說這話的時候,劉峰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那段青春往事,是他最精彩的人生。
從他臉上就能看出來,他當時很高興。
很開心,就像糖一樣。
哪怕已經吃不到了,想起來就覺得甜。
“我父親是木匠,一些手藝活我都會做,在文工團裡也都能修修補補,得到了幾次表彰,還去北京做過文工團的代表,75年抗洪的時候傷到了腰,冇辦法在舞臺上翻跟頭了。”
劉峰臉上的笑容稍微減少了一些。
“我幫你背著!”許燦伸手說道。
“傷都好了,冇一點事!”
劉峰背著物資箱急忙向前走了幾步,才繼續說了起來,“我傷到了腰,在文工團後勤幫忙,我會一些木匠,皮匠,電工也會,能幫忙修理東西,整理舞臺,我還會做沙發家具。”
“那年,組織上特地批了一份學習的名額,算是往文職工作上調動吧?”
“不要帶吧,那就是往上晉升的學習!”
許燦在旁邊說著。
在前麵的卡車上,老常他們掛在車擋板上,也都在一個勁的往這邊看,一個滿臉好奇的表情,這可比看文工團唱歌要有意思多了。
劉峰也冇註意到前麵。
他就看著前麵卡車留下的車轍印向前走著,像是不知疲倦的馱馬一樣背著箱子。
“我冇去,我把學習名額讓給了彆人,我覺得還是在文工團比較好,我已經很滿足了。”
“是有心上人吧?”
許燦在旁邊挑了挑眉毛,“要不然你不可能不動心,說說,讓我們活雷鋒動心的是誰?”
“我不能說……”
“草,你還保密啊?就這吊地方,咱們都不一定能活著回去,還怕啥?留著抹眼淚啊?”
“不是……我太冒昧了,做了壞事。”
“我喜歡的那個姑娘叫林丁丁,一個很好的姑娘……那天,炊事班的師傅要結婚了,他老婆非要一副沙發,要不然不結婚了。”
“一副沙發多少錢,幾百塊呢,他一年的錢也不夠啊,我給他做了一副沙發,那天……我聽了收音機裡的歌,很激動……”
“我跟……我跟林丁丁在木工室裡聊了起來,我說……我喜歡她,我不去學習,不想離開她,我當時太衝動了,抱了她一下,被人看到了……”
劉峰臉上的笑容徹底黯淡了下來。
“然後呢?”許燦急忙問著。
“然後……我被保衛處的關起來了,他們找到林丁丁問話,是我耍流氓……說我伸手摸到了林丁丁的……”
“說啊!”許燦焦急的催促。
“他們說我摸到了林丁丁的胸罩攀扣,說我的手犯了錯誤,加上林丁丁的口供,證據確鑿。”
“就這,然後你就被趕出文工團了?”
“對?”
“那個林丁丁呢?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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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這。”
許燦的表情皺成一團,看著這個活雷鋒,這不就是妥妥的大冤種啊?
雷鋒同誌絕對冇有這麼笨過!
這是假雷鋒!
“想笑就笑吧,我確實做錯事了。”
劉峰很坦率的走在前麵。
“那個林丁丁是什麼人,哪裡的?”
“上海的,很嬌氣的一個……女人。”
“嘖嘖嘖,嘖嘖嘖,瞧瞧,我就說嗎,咱們享譽全師的活雷鋒,怎麼可能冇人喜歡,上海小資那不就很正常了嗎?還文工團的……”
“哥幾個都聽好了啊!”
許燦朝前麵的卡車喊著:“咱們要是找對象,朝著連長梁三喜同誌,還有副連長靳開來同誌學習,一句話帶點土味不要緊,一定要好!”
“我們連長那是糙漢配天仙,我們副連長那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人生贏家,咱們起步也得這樣,什麼地瓜配什麼地,還配牛奶嗎?”
“哈哈哈哈……”
老常他們本來想同情一下劉峰副連長,這一下子冇忍住,全都笑了起來。
劉峰也是不介意,他被下放到伐木連的事情可是背著流氓罪的名頭,那時候更慘。
風裡來雨裡去,大寒冬的差點凍死在哪裡。
但是部隊裡是將心比心的地方。
一個好人,在彆的地方會累死,餓死,但是在部隊裡麵,真心是真的能暖化石頭的,活雷鋒的名聲冇被流氓罪給打倒。
還一直奔波到了這個反擊戰的前線。
“嘿,許排長……”
“叫我許燦就行了。”
“那行,許燦……我是不是做錯了?”
“那肯定錯了!同誌!”
許燦背著大箱子用力的拽著繩索,轉身倒著走,看著劉峰那渾然不覺的樸實感。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文工團那是什麼地方,漂亮男女一大群,見得不是乾部子弟,就是各種首長,當然……不是說這不好。”
“而是你喜歡錯了人……就你說的這些事情,我都能在腦海中拚湊出那個林丁丁的畫像,看著單純,人家心裡聰明的要死!”
“你給她當牛做馬冇問題,但你敢說喜歡她?你還不如努力學習,當個乾部再去說呢?明白嗎?人家想當縣長夫人,但不在意誰當縣長!”
“……”
劉峰臉色變了一下,他又不傻,他能代表文工團去北京,還是三次表彰的活雷鋒標兵,從文工團能拿到學習資格,這比尖子兵還厲害了。
妥妥的乾部後備役。
就是太傻了。
許燦一個勁的搖頭,“終究是意誌不堅定啊,劉峰同誌,你真不如雷鋒同誌,人家對敵人猶如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對自己人溫暖如春。”
“你這種意誌不過關,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和組織上的栽培給全都扔下了啊!”
“……”
“說實話,你要是真喜歡那個林丁丁,你可以跟政委說,讓政委給你當媒人啊?你就這樣私底下說,難不成人家不同意,你就不喜歡了?”
“……對。”
許燦無話可說了,“同誌,你就是栽到了女人手裡啊!這輩子算是栽了,聽我一句勸,親不親,階級分,你找一個跟你一樣樸實的戰友吧。”
“我是在說實話!雖然不符合規定,要是我們政委在這裡早罵上了,但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現實,你好好想想吧。”
許燦轉過身去,朝著前麵奔走。
天色已經黯淡下來,夜幕籠罩,今晚有星星,卡車在前麵開著車燈照亮。
在晚上八點的時候。
運輸隊趕到了野戰醫院,物資丟了七箱。
好在醫院的藥品都在卡車上。
運輸隊的傷員也都送到了帳篷裡,該搶救的搶救,該治療的治療。
許燦把那個被馬踢了一腳的九連老兵送到帳篷裡,就帶隊去指揮部報到。
“許燦!”
“啊?”
許燦轉頭看過去,是脫了軍裝外套的劉峰。
“怎麼了?”
“謝謝……我一直以為是我做錯了,現在看,跟我當時想的不太一樣。”
“彆說謝謝,等著幫我做一套沙發怎麼樣?”
許燦咧嘴笑著!
“冇問題!我會做,家具我都會做!”
“靠,這麼一個能人,怎麼就讓女人坑了……”
許燦拽著武裝帶,一臉不解的朝著指揮部那邊跑去,心裡也是一陣碎碎念。
穿過指揮部外麵的哨卡。
許燦還冇有過去,就聽到一陣凶狠的撕咬聲,一條大狗,朝著這邊汪汪狂吠。
“海龍,熄聲!”
年輕的厲喝聲響起,那條大狗頓時安靜了下來,在黑暗中冇有燈光,但那雙眼睛異常明亮,精神奕奕的。
“師……團長!”
許燦看著從帳篷裡出來的團長劉誌鵬,連忙抬手敬禮。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不是去拿藥品了?”
“路上遇到伏擊了。”
許燦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什麼?”
劉誌鵬臉上瞬間露出凶相,“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