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歸營的安排

九連駐地,營房裡。

許燦進屋就把大紅花扔到了床上,拉過椅子,把背回來的行李扔到床上。

說實話,他們的行李早就扔光了,現在全都是重新補回來的被褥和臉盆,牙刷,搪瓷茶缸子也都是工廠送過來的慰問品。

“彈藥入庫!槍彈分離。”許燦踢著腳上的綠膠鞋朝著外麵說著,“再備上一個滿彈匣!”

“連……班……”

站在門外的薛凱華撓著臉,猶豫了好一會,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許燦了。

“叫排長!在正式任命下來前,代理排長!”

“是!排長。”薛凱華說道:“連長他們要去烈士陵園,叫你負責駐地這邊,他們先走了。”

“指導員呢?”許燦抬頭問道。

“也去了!”

“就甩手給我了?”

許燦起身跑了出去,連長他們已經離開了,就連司務長都跟著去了,為了給那些犧牲的烈士們報一份喜,把收到的嘉獎令送去。

應該叫上他們一起過去啊!

但想想,今天去烈士陵園的人可能更多。

“把彈藥入庫,打掃衛生!”

許燦把身上的勳章摘了下來,表彰大會上的風采隻是一瞬間,這勳章的重量卻是一輩子。

“彆以為拿了幾等功就能搖尾巴了,我這拿什麼都還冇說呢,乾活!”

許燦接過掃帚,在營房裡掃了起來,這房子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光看天花板的吊頂,怕不是得有二三十年了。

外麵的磚牆都有些裂縫。

圍著連部營地看了一圈,許燦發現這地方也不錯,就是有些荒蕪,遠處的山地也是他們的,應該是靶場,但那地方的草比人高。

“排長,還打掃哪裡?”

端著水盆出來的老常,把裡麵的臟水潑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抹布,看著擦乾淨的窗戶,一臉自豪的咧嘴笑著。

“打掃完衛生,該乾嘛乾嘛,我看看線路,這地方的電線得找工兵部隊幫忙修一下。”

許燦看著牆角上掛著的黑色電線,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該乾什麼,自己找事情做吧。

連長他們走了也不多說一聲。

可一想到那些犧牲的戰士,許燦接過腳踏梯子的手還是慢了幾分,心裡不是滋味。

“老田,你現在不是不走啊?”

許燦扭頭看向屋裡麵,老常在旁邊扶著梯子,也回頭看了進去。

屋裡麵,田靖飛正拿著自己的二等功勳章放到日記本裡麵夾著,聽到問話才抬頭。

“不走啊,我要等師部命令。”

“那剛好,你帶上老常,還有薛凱華!去查查,過來探親的家屬們都到了哪裡,我們提前做個準備,再看看我們這邊的土特產有什麼。”

許燦踩著梯子站上去,說著:“提前做一下預備,安置好那些家屬,不能讓他們空著手回去,你先看看價格之類的,回來開會討論!”

“是!”田靖飛應了下來,拿起桌子上的軍帽戴在頭上,叫上老常他們朝前麵跑去。

許燦看了一眼,伸手扶著牆壁,瞅了一眼前麵的電線,這都老化變形了,怕不是漏電了?

許燦試了好幾試,還是低頭喊著:“把電閘關了去,再給我拿根木頭棍子來。”

“乾嘛啊?”

在下麵扶梯子的賀勇明顯有點愣。

許燦低頭盯著他,忍不住咬牙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家排長不會被電啊?”

“咦……是!我這就去!”

賀勇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急忙去準備東西,許燦無語的看著電線,直通遠處的木頭電杆下,直直的豎在路邊。

電話線和電線都掛在那上麵,一直延續到遠處,是不是得找通訊兵過來收拾一下。

許燦的想法很多,但現在……

“排長,給你棍子!”

“給我。”

許燦伸手接過木頭棍子,戳了戳牆角的電線,風吹日曬老化的電線外皮直接脫落。

“乾他媽的,讓工兵過來幫忙,看看還冇有電線,我們重新鋪設一下,要不然就得出事。”

許燦直接把老化的電線薅了下來。

從梯子上下去,讓賀勇他們去找東西。

————

另一邊,烈士陵園。

沉甸甸的水泥墓碑戳在地上,後麵翻過來的土壤還是新鮮的。

趙蒙生在墓碑前站著,手裡拿著一瓶敞開的五糧液倒在上麵,白色的水泥墓碑頓時被酒水浸濕,變黑,酒水順著一側滑落到地上。

“多喝點,我們九連的榮光都有你們的一份,這是上級發給你們的勳章,我就放在這裡了,兄弟們,在這裡好好看著!”

趙蒙生聲音沉重,長出一口氣,將補發的勳章還有受獎證書擺在墓前,用力的低頭,一閉上眼睛,就是在347高地上的夜晚。

槍林彈雨一樣的場景不斷浮現,受傷的戰士,嘶吼的機槍,還有炮擊的呼嘯聲。

忽然,身後的腳步聲停住,趙蒙生回頭,梁三喜捏著一根卷好的喇叭煙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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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蒙生伸手接住,站起身拿出打火機,“我站在這裡都覺得愧對他們。”

梁三喜捏著喇叭煙湊過去,點燃,手指捏著香煙,看向墓碑上的名字和紅色的五角星。

“你已經做到很好了,戰士們也認可你這個指導員,這是一個大喜的日子,把難過的情緒收起來,陪他們待一會。”

梁三喜把點燃的香煙放到了墓碑旁邊。

趙蒙生抽著煙,扭頭看向後麵,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號手金小柱,也是他的勤務員,不過現在的他可不需要金小柱幫他洗衣服了。

“小柱,吹集結號!”

趙蒙生喊了過去。

金小柱聽到這話,立刻從身後的挎包裡掏出擦的鋥亮的黃銅小號,即便是在拋棄負重的情況下,他都冇有把這東西給扔掉。

兩步跑到烈士陵園一側的岩石上,金小柱轉頭看向那成排成林的水泥墓碑,深吸一口氣,將小號舉了起來,用力的吹響。

集結號冇有衝鋒號那樣猛烈,但隨著號聲回蕩在這裡,參觀烈士陵園的人都看向這裡。

原本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老班長。

還有拿著紅花,手裡捧著勳章的戰士們也扭頭看向那裡,看著那個吹著集結號的身影。

撲棱棱一陣響聲,樹林裡的白鴿子也被集結號的聲音驚動,飛在空中。

梁三喜看著墓碑,抬手敬禮,“同誌們,戰友們,一路走好,其他的交給我們!!!”

趙蒙生也跟著敬起軍禮。

————

傍晚,烈士陵園的大門緩緩關閉。

白天的喧鬨也消散一空,隻有街邊的彩紙和花瓣留在地上,一群放了學的孩子蹦跳著在路邊打鬨,撿起地上的碎花朝著空中扔著。

梁三喜蹲在烈士陵園外麵,掐著一根香煙,看著那些胡鬨的孩子,臉上的褶子都被笑容堆滿了,他們在外麵拚命不就是希望這裡安穩嗎。

“看什麼呢?”

趙蒙生從烈士陵園出來,就問了起來。

“看孩子,八九點鐘的太陽啊!”梁三喜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褲子上的褶皺,站了起來。

“你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

趙蒙生記憶猶新的說著,他挺慚愧的,初到九連的時候,冇少給梁三喜添麻煩。

但梁三喜還是回家了一趟。

要是梁三喜冇有回家探親,趙蒙生覺得自己那才是無地自容,即便現在也覺得尷尬。

當時的自己太……太不爭氣了。

即便是回想一下,他都覺得難為情,著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他還有時間改變。

梁三喜聽到趙蒙生的詢問,也才盤算了起來,他們出國打仗就是一個多月,之前還在邊境地區適應亞熱帶環境,突擊訓練了一個月。

再算上之前的時間……

將近三個月了,韓玉秀都出月子了。

他這還冇有一點消息呢,回國之後除了養傷,就是往家裡送了一封平安信。

“走。”趙蒙生走過來,拍了一下梁三喜的肩膀,說道:“我認識團部的王乾事,我們去那邊借個電報單子用,直接發給縣武裝部!”

“電報?那東西很貴的,不用。”梁三喜搖了搖頭,“我回去再送一封信就是,剛好有拍的照片,到時候一起發回去,讓她們也看看。”

梁三喜說著就笑了起來,電報單這時候可真是惜字如金。

光一個填表單子就是一分錢,一個字三分到七分不等,聊幾句那錢就漲起來了。

他還得攢錢還債呢,當初他父親生病的時候,拖欠了不少的錢,還借了戰友不少賬。

這些都是要還的。

他可冇有趙蒙生這麼瀟灑。

趙蒙生站住腳步,用力咧了咧嘴,“你忘了,我們這邊在這邊受到嘉獎,部隊也是要給你們地方武裝部發消息的,讓他們準備牌匾和表彰。”

“我們借他們的電報,就問幾個字,掏錢還能掏多少?這錢我付了,我這一個月52塊錢的工資,還不夠你聊幾句的?走!”

趙蒙生不由梁三喜拒絕,直接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三喜啊,我親愛的連長,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啊!要不是你回家探過親了,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我混蛋的時候,你也照顧我了!”

“現在,我照顧你一下又怎麼了?”

“蒙生……這。”

“我也是在沂蒙山出生的,你看咱們倆年齡一樣,屬相一樣,跟親兄弟一樣。不要說了,走,我也想知道你這孩子,是個兒子,還是個姑娘!”

趙蒙生拉著梁三喜的手,喜氣洋洋的說著,“要是合適,我給孩子當個乾爸爸怎麼樣?”

“哈哈,好啊。”

一談到孩子,梁三喜的臉上也都是滿懷的高興,腳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但是我得說清楚,這個電報費我來付,你母親也快來了,省點錢,給老人家買點東西。”

“嗯。”

趙蒙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