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接家屬

為了姐姐和姐夫的幸福,薛凱華不光把自己攢的兩張副食品券貢獻出來,還有三塊錢的津貼。

讓許燦深受感動,拍著他的肩膀說,“回頭我給你開小灶,給你好好練練體能,我還從炮連那邊借了幾本書,教你怎麼算炮位!”

“額……好吧。”

薛凱華隻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九連這邊也在忙碌著,已經有家屬過來了,許燦出去洗了洗手,也跟著幫忙疏導家屬。

關鍵是指導員去市裡搞糖果了,連裡麵的乾部不夠用,幸虧田靖飛還在這裡幫忙。

給家屬們準備住處,準備吃喝。

司務長那邊忙的更是腳不沾地,本來就熱,那廚房裡麵的熱蒸汽直接就滿了,進去一趟渾身都在冒汗,許燦過去幫忙。

“來,把蒸籠放上!”

司務長左手拿著盆子,右手抓著大米,抬腳還踢了一下燒出爐膛的木頭,轉身就要淘米。

許燦在旁邊幫忙端起蒸籠,白茫茫的水蒸汽頓時滿了廚房,鍋裡麵的水還在沸騰著。

“幫忙!”

許燦朝旁邊喊著,這裡還有好幾個入黨積極分子在這邊抓緊乾活,幾個人伸手抬過蒸籠,放在一邊的案子上,外麵的衣服頓時就濕透了。

“彆閒著,把裡麵的包子倒出來,蒸米飯!”

司務長一邊淘米,一邊轉頭喊著。

“怎麼弄包子了?”

許燦把蒸籠布拽出來,裡麵蒸好的混合麵饅頭就倒在了案子上,自然有人收拾起來。

他再把蒸籠放在沸騰的大鍋灶上。

“我看那些家屬來了不少,就做了一點肉包子,炒菜來不及,先湊合一頓,明天再弄!”

司務長忙著把淘好的大米蒸上,又轉頭道:“你也彆閒著,把那些罐頭扔蒸籠裡麵熱著,等一會,給他們送過去!”

“明白!”

許燦屁顛屁顛的跑去拿罐頭,他們司務長個子不高,肚子還有點胖,往那一站跟炮彈一樣,可是在這廚房裡麵,比連長說話都好用。

“許燦!”

段雨國急匆匆的跑進來,“趕緊幫忙!”

“我在忙!!!”

許燦喊了一聲,抱著一竹筐罐頭擺在蒸籠上,這眼看都要到吃飯的時間了,得準備啊!

“哎呀!不是這裡,是副連長的家屬來了,你帶她們去醫院,還有好幾個要去看病號的。”

“誰?”

許燦拿著罐頭轉身,就看到段雨國進來把他拽了出去,“你去送人,我再找人來廚房!”

“行,你看著點!”

許燦把圍裙摘了,快步朝著營地那邊走去,能看到很多人或蹲或站的在營地外麵。

還有男人熱的解開衣衫,露出乾瘦的胸膛,雙手掐腰的站在那裡,朝向四周好奇看著。

“大叔好!”

許燦打了一個招呼,朝著辦公室走去,那裡鬨騰的跟菜市場一樣,孩子哭,老婆哭。

還有連長無奈勸說的聲音。

“讓一下!”

許燦推開擋路的人進去,就看到了孩子哭的地方,是他們副連長靳開來的老婆高芹,還有她懷裡嗷嗷哭著的光頭小子。

一看就靳開來的種,長得一模一樣。

都是地瓜蛋子一樣的腦袋。

頭發散亂,穿著一件藍色工裝外套的高芹,哭嘁嘁的說著:“連長,你好好告訴俺,俺家老靳到底咋了啊,俺冇見著他,他冇事吧。”

“冇事……”

梁三喜都冇勁頭解釋了,他剛安撫完一群烈士的家屬,營房那邊還有哭聲呢。

他連口水都冇喝,這又哭起來了。

“連長,嫂子!”

許燦進來打著招呼,順手把那個小男孩拽了起來,“嘿呀,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哭得鼻子都流出來,但是聽到詢問,眨了眨眼睛,抬起小手擦著眼淚,委屈的噘著嘴,梗聲梗氣的說著:

“俺叫靳承軍,俺爸爸是解放軍!”

“對,你爸爸是解放軍,還是勇敢的解放軍,在前線打死很多壞蛋的大英雄!”

許燦抱著小男孩轉頭看向在地上哭著的高芹,解釋著:“嫂子,你彆哭了,我們副連長冇事,就是腹部挨了一槍,都能下床走路了。”

“那俺咋冇在這裡見他?”

高芹擦著眼淚,就要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的幾位女家屬也連忙伸手扶著她。

“醫院,都在醫院呢。”許燦說著:“副連長雖然能走路,但傷的也不輕;傷口二次撕裂,嚴重失血,光恢複也得小半年,我帶你去看看?”

“俺去!”

“好好好。”許燦看向其他家屬,“還有誰在醫院的,跟我一起,我帶你們去醫院!”

“俺也去,俺那口子也在那裡。”

“好,我先確定一下人數。”

許燦抱著孩子扭頭看向外麵,人都擠在了這裡,段雨國推著自行車也不知道要往哪跑。

“老田……凱華!薛凱華!”

許燦隻能找個看得到的人喊了起來。

“排長!”

“去拿紙筆,把我們連隊的編號,地址全都抄下來,你看好了,跟我去醫院的,一人一份,要是走丟了,拿著這個紙條去找當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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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凱華一聽這個,頓時就明白了,“是,我這就去準備,來我這邊排隊!”

“那個,這個乾部。”

一個戴著寬帽子的老漢伸手推了推許燦的肩膀,揉著發紅的眼睛問著:“我那個兒子,兒子叫山炮,他是不是也在醫院啊,我冇看著他。”

“山炮,宋山炮?”

許燦一聽名字就想起來了,“在醫院,屁股被子彈打……打傷了。”

他本來想說宋山炮的屁股被子彈打爛了,但話到嘴邊就換了一下。

這老漢聽著兒子還活著,也顧不上彆的了,拽著許燦的手就點頭感謝。

“不用感謝我,都是戰友。”

許燦轉頭問著:“準備好了嗎?要走了!”

“就這樣走著去啊?”

薛凱華已經把他們連隊住址和編號抄了下來,隻要彆人一看,就能找到這裡,也不怕走丟了,但這邊的家屬很多啊!

十幾口子,去醫院也是個麻煩事。

他們連隊可冇有配備吉普車這種高級貨,連營部都冇有吉普車,隻有團部有幾輛。

“找老鄉借輛馬車帶著孩子走,大人跟上!”

許燦根本不擔心這些,他反倒是雙手掂量著手裡的靳承軍,這小子分量不大啊?

“幾歲了?”

靳承軍的兩隻小手緊緊的抓著許燦被汗水濕透,乾了後又留下白堿印的軍裝上衣,但是也冇有再哭,有點倔脾氣的。

抹著眼淚的高芹,聽到這話,替孩子說著:“他四歲了,乾部,俺家……”

“嫂子,你放心,過去就能看到我們副連長,我保證,你放心吧,把那些紙條拿好!”

許燦扭頭又看了一眼,光他一個人去也夠嗆能照顧的過來,“王建軍!王建國!你們兩個跟我來,跟上隊伍!”

看了一圈,也就是王建軍他們還有空,都在營房外麵站著,主要是他們家裡還冇來人。

因為距離比較遠,等家屬過來了也得是下半個月了。

許燦還想著他老哥許百順什麼時候來,抽空得去問一下,肯定在路上了。

——

向著邊境地區駛來的綠皮車廂裡,人滿為患,窗戶外麵還冇風,天一熱跟蒸鍋一樣。

汗味,腳臭味,還有一些行李袋子裡麵的怪味,讓人一時間都吃不消,暈暈乎乎的。

尤其是連過道上都坐滿了人。

許百順朝著窗外擤了擤鼻子,把自己身上這件藍色的外套又整理了一下。

這可是村支書給他借的衣服,好不容易出個遠門怎麼也得利利索索的,這可是大事啊。

摟著昏昏欲睡的許一樂,許百順看向後麵過道上那些搖搖晃晃的人群,很是驕傲的挺起胸膛,靠在座椅上,心裡依舊是按捺不住的喜悅。

他拍著許一樂的肩膀,輕聲道:“一樂,你看好了,你叔叔在部隊裡都是一等功臣,你也得給我好好長,去部隊,去打仗!”

這話他念叨了一路子,恨不得拿個算盤,把這一等功臣到底有幾斤幾兩給算清楚。

麵朝黃土背朝天幾十年冇直起來的腰,這都彎不下來了,硬挺的讓許百順都想站起來。

上一次讓他這麼驕傲的,還是許一樂這個大兒子出生,他可是仰著腦袋,足足仰了三天。

他們老許家是後繼有人了。

但現在,是他們老許家光耀門楣了。

他們許家的老四,他的弟弟成了戰鬥英雄,還在戰場上拿了一個一等功。

縣武裝部的消息一過來,村支書就攆著他往這邊趕,許百順在路上也是擔心。

“那孬娃也不知道躲著點……二等功就夠了。”

許百順在嘴裡嘟囔著,目光看向外麵閃過的景色,綠皮火車行駛的速度很慢,一節節的車廂在鐵軌上,哼哧哼哧的行進。

——

傍晚,六號醫院。

王建軍和王建國兩人站在門口,看向醫院對麵公園裡那群打籃球的人。

橘黃色的籃球,在那幾個穿著跨欄背心的戰士手裡,就跟飛起來的鳥雀一樣,呼呼撞在球籃擋板上,發出激烈的碰撞聲。

“看什麼呢?”

許燦從醫院大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張飯票,看向公園的籃球場那裡。

“排長!”王建軍立刻反應過來。

“給你們,我找一排長要的飯票,你們兩個在這裡蹭一頓吧,這些家屬也夠嗆能回去的,再等等,來一趟都不容易的。”

許燦摸著香煙,走到門口旁邊,給王建軍他們發了一根,用打火機對點燃。

“兩張飯票?排長你呢?”

王建軍摸著飯票,在醫院食堂裡是按票吃飯的,後麵醫院還要跟部隊對賬單。

“我找地方吃去……”

許燦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衣服被汗濕透了,又乾了,到處都是白色的汗漬印。

他抬頭又看向二樓那裡,要是仔細聽,還能聽到小孩的笑聲,還有靳開來的笑聲。

死要麵子活受罪,在老婆孩子麵前還要裝。

許燦哼哼著笑了起來。

“行了,你們吃飯去,我去找找戰友。”

許燦擺了擺手就走了出去,他可是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得過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