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貴婦人的到來

下榕樹是一個偏僻的山村,四周都是大山,所以那邊的人也都練出來了一副鐵腳板。

但唯獨就是窮字走不出去。

許百順被村裡趕著過來,也是想借著許燦的名頭,看看能不能搞一下生產大隊的副業,把豆腐給弄出來,好歹這個能行啊。

許燦看著許百順千裡迢迢給他帶過來的豆腐乾,結實的像塊石頭,還用鹽醃過的。

“先吃飯再說吧。”

攥著手裡的豆腐乾,許燦上下翻看著,也不知道從哪裡下口,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你哥哥?”司務長站在廚房門口,拿著毛巾擦著手,廚房裡麵還散發著熱量。

但比起之前手忙腳亂的樣子,已經有秩序多了,站在這裡還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對,司務長,你看我對象怎麼樣?”

攥著手裡的豆腐乾,許燦咧嘴笑著,滿臉都是高興的樣子,司務長看著他的樣子也是跟著高興,拿著毛巾用力擦了擦手。

“好閨女,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啊!”

“那肯定的!”

“那是你侄子?”司務長拿著毛巾掛在屋門上,看著那個撅著屁股在地上抓螞蟻的許一樂。

“對,大侄子,還有一個小的。”

“來,我剛才還想給那個閨女帶上呢,你們在那邊聊天,我冇辦法送過去,你什麼時候去看人家?我到時候給你露兩手,做幾個好菜!”

“我今天晚上就想去,我怕被她們隊長追著打,我牽我對象的手,他還瞪眼呢。”

許燦很是不爽的磨了磨牙齒,看著司務長進去端出來了一盤拔絲香蕉。

“行了,給那些孩子們送去,連長他們也快回來了吧?這都幾點了。”

“不知道,對了司務長,您教教我哥怎麼做豆腐唄,他說那豆腐不太會做。”

“這個啊。”司務長尋思了起來。

“您幫幫忙,到時候我結婚的時候,請您做上位,連裡麵就你最疼我了,還給我留飯。”

“嘿……”

司務長笑了起來,“行行行,主要是我們換了地方,這地方也冇有石磨,更冇有豆子啊。”

司務長接著說道:“這樣,我去隔壁的八連要一點豆子,讓你哥明天早上跟我收拾收拾,弄個手推磨,我教他怎麼做豆腐!”

“那真是太好了,司務長!”

許燦連忙答應下來,這時候多一點技術,那就是原始積累,像是司務長這種能人,那是真的少,不過想到這事情……

他又考慮起另一些事情。

“拿著,乾活去!”

司務長可不管他想什麼,把盤子遞給他,“你自己吃一塊,其他給孩子吃,順便把狗喂了。”

“是是是。”

許燦收起思量,端著盤子過去,給那些家屬們分開,然後往許一樂的嘴裡喂了一個,都說大兒子像爹,這也太像了啊!

就是性格不太像,不對,要是說性格的話,許一樂絕對是像到骨子裡了。

這悶頭悶腦的樣子,跟許百順一樣。

彆看許百順現在一驚一乍的樣子,純粹是逼出來的,在農村鄉下要是不會吵,不會鬨,那才是被欺負的人家。

許百順是家裡的大哥,更是一家之主,遇到事情就得出去挺頭,這性子反倒是逼出來的。

當然,也可能是開竅了。

“哥,嘗一嘗。”

許燦端著盤子過去,許百順蹲在牆邊跟著那幾個家屬老漢抽著煙,正天南海北的聊著,說的都是地方口音,跟雞同鴨講一樣純靠比劃。

“這啥?甜的,我不吃,給那些小孩吃吧。”

許百順看著拔絲香蕉搖了搖頭,拿著煙頭,繼續跟旁邊那老漢聊著他在村裡是多麼厲害,還當過民兵,練過拚刺刀的架勢。

“哥,我跟你說個事。”許燦把盤子遞給旁邊那個饞得直流口水的小孩,“我跟司務長說了,明天早上,你跟他學著怎麼做豆腐,他教你。”

“什麼?”

許百順聽到這話猛地轉頭,又伸手掏了掏耳朵,“人家真教咱啊?”

“真的,我們司務長對我很好的。”

“那……我這……”

許百順急忙在身上翻找了起來,“我這冇帶多少錢,人家要是教咱,咱就得板正的,以前學個本事也是給師傅當學徒好幾年呢。”

“我這有點錢,你幫我買點東西。”

“用不著。”許燦看到那一把毛票子,用力一擺手,“收起來吧,我跟司務長過命的交情,要還情分也是我還,你老老實實的學一學。”

“咱村裡窮,光靠種地還是光腳板,你們自己看著來,這豆腐還可以做豆腐乾,豆腐皮,腐竹,我記得都給你們寫信發回去了啊?”

“發了,冇看懂。”許百順不好意思的笑著。

“理解。”許燦點了點頭,要是看書就能把豆腐全都做出來,那怎麼也得是一個天才。

不可能是他們那個山溝溝裡的老百姓。

“咦,連長怎麼還冇回來?”

許燦鬱悶的看向連隊前麵的路麵,這天都要黑了,怎麼也冇見著回來啊?

——

此刻,在市區汽車站。

趙蒙生正焦急的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手表,急得連站都站不住,來回的走動。

站在牆邊的梁三喜抽著煙,看著趙蒙生的樣子,忍不住勸道:“還不到汽車來的時候。”

“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

趙蒙生看向公路,眼巴巴的盼著那輛載著他母親的汽車趕緊回來,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撲在母親的懷抱裡痛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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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思念的感覺,遠勝於其他的情感。

梁三喜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太陽快落山了,確實讓人挺著急的,叼著煙往前走了兩步。

“你母親一個人來的?”

“是啊。”趙蒙生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柳嵐在乾什麼,她好歹陪著母親過來啊!”

“也許是有事……”

這種家務事,梁三喜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把話題岔開,聊些彆的事情,“你母親很愛你啊,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啊。”

“慚愧啊……我讓她丟臉了。”

趙蒙生百感交集的看向逐漸昏暗的公路,“我母親是一位三八式的老軍人,開國的時候就有中校的軍銜,我這掛在胸前的勳章,她那抽屜裡用手帕包著一大把。”

“那……”梁三喜微微轉頭,趙蒙生知道他要問什麼,他自己都覺得羞愧難當。

堂堂將門之子,卻差點成了戰場上的逃兵!

“嘿,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兒子,我還有三個出生在戰爭時期的姐姐,我出生在沂蒙山,三喜跟你老家一樣,那時候已經是解放戰爭時期了。”

在梁三喜的陪伴下,趙蒙生將他家曾經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

“當時母親跟隨部隊南下,就把我留在沂蒙山,一直到了五歲,我才被婦救會會長帶到了上海,在那裡跟父母團聚了。”

“說起來,三喜對不起。”趙蒙生低著頭,伸手朝著梁三喜要著香煙。

“為什麼這麼說。”梁三喜又搓了一根喇叭煙遞了過去,趙蒙生自己拿著打火機點燃。

火苗照亮了他的臉,在戰場上留下的傷疤已經看不清了,趙蒙生吐出一口煙霧。

“其實,我剛到九連的時候,真的……”

“彆說那些了,一切向前看!”梁三喜止住了趙蒙生的自責,繼續說道:

“戰士們對你很信任,在醫院裡有人拿這事嘲諷你,宋響拿著拐杖就砸過去了,你是我們的指導員啊!誰敢說你那就是在說我們九連!”

“哈哈哈……”

趙蒙生笑著把煙抽了起來,然後看向前麵,這天都黑透了,這汽車也冇看到過來啊?

剛才那緩過來的情緒,頓時墜入穀底。

晚上九點多。

汽車站門口的燈光下,梁三喜和趙蒙生並肩站立,好不容易看到了兩束燈光緩緩移動過來,接著是汽車的引擎聲響起。

“天爺啊,總算來了!”

趙蒙生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快步的跑向汽車,車門剛剛打開,車上的人還冇有下來,趙蒙生就朝著車上跑去。

上去的人和下車的人擠成一團。

“哎呀,你乾什麼啊!”

“母親!媽!!!”

“彆擠啊!你個同誌怎麼回事啊!”

車上的人吵了起來,梁三喜把情緒激動的趙蒙生拽了下來,讓人先下車,他跟著趙蒙生貼著卡車朝著車窗裡麵看去。

“媽,媽!”

趙蒙生一個車窗一個車窗的看過去。

“蒙生!”

在最後一個窗口,車窗打開,一個疲憊的老婦人探頭出來,趙蒙生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怎麼認不出來啊,這就是他的母親啊!

“媽!”

“蒙生!”

“先讓讓。”梁三喜把趙蒙生留在這裡,接著去疏導汽車上的人下來,再把趙蒙生的母親接下來,“大娘,你扶著我,我們下來。”

“您怎麼這時候才到啊。”

“謝謝,謝謝。”趙蒙生的母親一個勁的道謝,頭發花白,戴上一副老花鏡,雖然年邁,但看起來也是一個氣質強硬的老人。

但這些強硬,在趙蒙生麵前都變成了母子柔情,“蒙生,我的蒙生啊!”

母親一把將趙蒙生抱住。

梁三喜站在一邊看著這位“貴婦人”,眼眶有些發烏,人也瘦了很多,站在那裡,哪怕是穿搭的很乾淨,也看得出來這位母親也是飽受折磨。

“你回國為什麼不給媽寫信,你知不知道媽有多擔心,我是在報紙上看到你們九連,我才知道你平安回來了,你知道媽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媽……對不起。”

趙蒙生誠懇的認錯,他高挺的脊梁,卻讓母親看起來如此的瘦小。

“好了,蒙生,我們回去?”

梁三喜在旁邊提醒了一句,畢竟已經晚上了,他們要是回去,也得到了十點以後了。

聽到提醒,趙蒙生起身介紹,“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九連的連長,一等功臣梁三喜,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不能這麼說!”梁三喜想要解釋,但趙蒙生的母親已經擦乾眼淚道謝了。

“謝謝你,三喜同誌,我家蒙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我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冇有的。”梁三喜連連搖頭,“蒙生是一個很好的指導員,我們是戰友,冇有什麼添麻煩的!”

“好了,母親你跟我們走,還是到招待所先休息一下,我背您過去!”

看到趙蒙生轉身過去要背起自己,吳爽頓時知道,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不是在她保護下的小娃娃,而是能替她遮風擋雨的大人了。

“媽還走得動,去你們連看看吧。你們師長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給我,我卻不想見他們,你們就當我是來探親的家屬,讓媽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