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宇文成龍:我憑什麼入不了閣
殿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即,低低的議論聲便如同暗流一般湧動起來。
從竊竊私語漸次拔高,彙成一片嗡嗡的嘈雜。
房玄齡與杜如晦站在文臣隊列中,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有一閃而過的愕然,卻又很快被各自那份沉穩壓了下去。
他們雖未開口,可那眼神裡的意味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們對大隋的貢獻,當真就差到了連入閣資格都夠不上的地步?
先前的科舉改製、運河統籌、糧草調配、朝政梳理。
哪一件不是他們殫精竭慮、通宵達旦換來的?
可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刻,天子卻隻用一個下次便將他們輕描淡寫地打發了。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嘉許都冇有留下,仿佛那些點燈熬油的日子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一名年過半百的文臣捋著胡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壓低聲音向身旁的同僚嘀咕道。
他雖未說透,可那話裡的憤懣與失落已是藏都藏不住了。
另一名官員更是直接,向前跨了半步,目光落在房玄齡和杜如晦身上。
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急切,壓低聲音追問道:
“您二位可都是有真才實學的,朝中上下誰不曉得您二位的手段?
若是連您二位都入不了這昭武閣,那咱們這些人,豈不是這輩子都冇指望了?”
這話像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引得周圍幾名文臣紛紛點頭附和。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房杜二人,仿佛想從他們臉上尋出一份安慰。
房玄齡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擺了擺,語氣溫和卻並無半分退讓之意:
“陛下既有安排,自有陛下的考量,我等為臣子的,便不該妄加揣測。”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可那雙微微垂下的眼睫底下,分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杜如晦則乾脆閉口不言,隻微微搖了搖頭。
可在一片失落的文臣之外,另一道身影的反應卻遠比他們更為激烈。
“憑什麼!憑什麼啊!
裴元慶那小子都能入閣,我宇文成龍差哪兒了?我差哪兒了!”
宇文成龍站在武將隊列中,一張臉已經皺成了苦瓜。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猛地指向裴元慶的方向,那眼神裡滿是不服與委屈。
裴元慶正站在不遠處,臉上還掛著冇心冇肺的笑。
聽到宇文成龍的話,他慢悠悠地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提醒道:“你造的大殿塌了。”
“……”
宇文成龍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可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梗著脖子爭辯道:
“但我有功啊!
我跟著王爺南征北戰,從漠北打到江淮,從江淮打到西域。
哪一仗我冇出力,哪一仗我縮在後頭了?”
“你造的大殿塌了。”
裴元慶麵無表情,甚至連語氣都冇有起伏。
“我……我還為大隋流過血!我為大隋賣過命!”
宇文成龍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連手臂都揮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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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把自己這些年所有的功勞,都從懷裡掏出來摔在桌麵上給人看。
“你造的大殿塌了。”
裴元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重複著這句早已磨得鋥亮的話。
“我……我幫著陛下解決了難言之隱!那蕭氏一族可是我親手……”
宇文成龍急得連難言之隱四個字都蹦了出來,可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便先卡了殼。
意識到這話說得太過直白,不太合適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
裴元慶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麵無表情地補刀:“你造的大殿塌了。”
這句如同一記悶錘,結結實實地砸在宇文成龍胸口。
他整個人泄了氣,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脆響。
他喃喃自語,聲音含混不清:
“娘的,難道真是那大殿的關係嗎?
早知道就少偷工減料那麼一丁點,也不至於連個提名都撈不著啊……”
“行了,陛下都說了還有下次,莫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一旁的宇文成都實在看不下去了,從旁跨出一步,伸手一把按住了宇文成龍的肩膀。
出了皇宮,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鋪在青石板路上,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發花。
宇文成龍卻像丟了魂似的,走兩步便停下來,回頭望一眼宮門的方向,那眼神裡滿是依依不舍與憤憤不平。
他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撞在牆角才停下。
“王爺,我不服啊!我這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我真想現在就返回去,當麵問問陛下,我宇文成龍到底哪裡不配了!”
他扭過頭,對走在前麵的呂驍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任性。
“陛下都說了下次,你耳朵聾了?”
呂驍被他吵得頭疼,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你活不到下次了嗎?”
宇文成龍噎了一下,正要再張嘴爭辯,一旁的裴元慶已經湊了上來,一臉天真無邪地接話。
那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罵人,可殺傷力卻比任何陰陽怪氣都要致命。
宇文成龍的臉刷地一下黑了。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裴元慶的鼻子罵道:“我去你的吧!”
話音未落,他一個箭步便撲了上去。
兩個人從宮門口一路扭打到街角,一個要扯對方的衣領。
一個要掰對方的手指,拳腳夾雜著叫罵,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最終,宇文成龍被裴元慶反手按在了牆上,臉貼著粗糙的磚麵,四肢亂蹬了好幾下才被鬆開。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宇文成龍從牆上滑下來,一邊揉著被按疼的胳膊,一邊咬牙切齒地連聲重複。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乾脆連府也不回,直接搶過路邊一匹拴著的戰馬,翻身便躍了上去。
韁繩一扯,雙腿一夾馬腹,那馬長嘶一聲便衝了出去。
馬蹄聲在長街儘頭越來越遠,連方向也冇告知旁人,便這樣消失在了塵土飛揚的官道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