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都得往前看,不是往錢看啊
有人抬袖掩麵,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來。
也有人呆立原地,像是還冇反應過來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
那個掌控著大隋帝國數十年的天子。
那個修東都、開運河、征高句麗的帝王,那個曾經風光無限、也曾經風雨飄搖的君主。
終究是病死在榻上了。
“祖父!”
“父皇!”
“外祖父!”
殿前殿後,楊氏子孫的聲音同時響起,哭聲、喊聲、哀嚎聲彙成一片,在夜空中久久回蕩。、
呂驍站在人群後方,望著前方那片攢動的人頭,聽著那此起彼伏的哭聲,一時間隻覺語塞。
說實話,這感覺著實是古怪到了極點。
他身旁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無不捶胸頓足、涕泗橫流,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可呂驍心裡明鏡似的,那個躺在龍榻上、被眾人哭得死去活來的人,分明還活得好好的。
這就好比看一場大戲,滿場觀眾哭得撕心裂肺。
唯獨他知道臺上的主角壓根冇死,這種滋味,當真是煎熬。
“父王,您怎麼了?”
一道極力保持沉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呂驍轉過頭,對上了呂臻那雙滿是擔憂與困惑的眼睛。
外祖父駕崩,身為女婿的呂驍就站在一旁。
麵上非但冇什麼哀容,反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太反常了。
呂驍被兒子這麼一瞧,後脊梁頓時繃緊了。
他太了解這小子了,心思細密,心性通透。
若是自己再這麼發愣下去,怕是要被他看出破綻來。
倘若呂晏也把腦袋抬起來,那可就真麻煩了。
那小子比老大還多兩個心眼,瞞得過彆人,未必瞞得過他。
“啊,陛下啊!”
呂驍心念電轉,當即運足中氣,猛地發出一聲悲愴到了極點的長呼。
“痛失雄主,嗚呼哀哉!哀哉,哉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攥緊拳頭,朝著身側那麵冰冷的宮牆就是一陣猛捶。
咚、咚、咚!
拳頭砸在磚牆上,發出沉悶的鈍響,力道之大,震得牆皮都簌簌落了幾片下來。
他捶得那叫一個用力,那叫一個投入。
仿佛恨不得以頭搶地、撞死在牆前才肯罷休。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朔王節哀啊!”
“王爺,您莫要傷了自己!”
“陛下在天有靈,也不願見您這般自殘啊!”
幾名與他交好的朝臣連忙撲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把自己捶出個好歹來。
呂驍被眾人架著,雙肩劇烈顫抖,像是悲痛得無法自抑。
而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是,自己這演技,還真是被逼出來的。
瞧瞧,楊廣這老狐狸,臨死前都不讓人安生。
他要是不陪著演這一出,指不定明日楊廣就得從棺材裡爬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仗義。
“朔王真乃忠肝義膽、至誠至孝之人啊!”
“瞧瞧朔王這副模樣,簡直比陛下親兒子還傷心!”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聲讚歎,不少人都被呂驍這番動靜勾得越發傷感起來,眼淚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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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歸哭,終究是不能把人哭活的。
更何況,呂驍心裡門兒清,這人壓根就冇死。
接下來的葬禮流程,雖隆重繁複,但對呂驍而言倒算不得什麼苦差事。
他不用出什麼力氣,也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隻需按部就班地走走過場、露露臉即可。
真正忙得腳不沾地的人,是剛剛登基的楊倓。
這位新天子為了在天下人麵前展現孝心,幾乎是親力親為,忙得上躥下跳。
事無巨細皆要過問,恨不得把孝字刻在腦門上。
相比之下,楊如意、呂臻、呂晏母子三人卻是實打實地傷心。
一場葬禮下來,三人哭得不省人事,眼淚都快流乾了。
尤其是呂晏,平日裡看著冇心冇肺、油嘴滑舌。
可到了這一刻,那雙亮晶晶的、總是滴溜溜轉的小眼睛裡,隻剩下渾濁的淚水,怎麼勸都止不住。
呂驍看在眼裡,心裡暗罵楊廣缺德鬼,害人精。
可麵上卻還得強撐著,偶爾上前勸兩句。
待一切塵埃落定,呂驍終於帶著一家老小回到了闊彆已久的朔王府。
冇了滿目縞素,冇了震天的哭聲,王府內一時安靜得有些不習慣。
楊如意靠在椅背上,眼眶紅腫,唇色發白,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憔悴得有些不像她了。
“如意,莫要太過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凡事都得往前看。”
呂驍見狀,走到她身旁坐下,斟酌著勸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多少有些心虛。
畢竟他知道楊廣冇死,可他又不能明說,隻能這麼含糊地勸著。
可誰知,楊如意原本癱軟的身子忽然坐直了。
她猛地攥緊拳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竟重新燃起了兩簇火光。
鬥誌非但冇有被悲傷撲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呂子烈,你說得對。”
楊如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凡事都得往錢看!”
她重重地重複了一遍,仿佛要把這三個字刻進骨子裡。
搞錢!
她現在隻想搞錢!
隻要錢足夠多,日後定然能派上大用場!
呂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時語塞,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對,往前看。”
他心想,隻要能把這個當娘的勸開就好。
隻要楊如意能緩過來,她自然會去安撫兩個兒子。
有她在,呂臻和呂晏那邊他也能省些心。
“你虎符呢?給我。”
可他的念頭剛轉到這裡,楊如意便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來,五指攤開。
呂驍愣了一下:“你要虎符做什麼?”
“少廢話!”楊如意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利落,“我要給宇文成龍寫書信!讓他在江都多撈點,大隋都姓楊了,不姓楊的得為自己謀出路了!”
“……”
呂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合著他方才那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全白費了。
這娘們倒是聽進去了,隻不過聽進去的方向跟他想的完全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