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憤怒無比的呂珩
呂珩的目光從那隻箱子上移開,又落在旁邊幾隻箱子上。
他看到了母親的嫁妝箱子,上頭的漆已經有些舊了,可那繁複的紋樣依舊清晰可辨。
“都拿回去,都拿回去!”
呂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對著那些正忙碌的侍衛喊了一聲。
幾名侍衛被他這一聲震得動作一頓,麵麵相覷,手中的箱子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搬。
“外甥啊,皇綱要緊的,當年你祖父也要交這份皇綱,這是規矩。
咱們登州便是再窮,該湊的數目也總要湊齊的。”
薛亮不緊不慢地跟上來,站在廊下,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輕飄飄的。
“交個屁!”
呂珩猛地一腳踹翻了麵前那隻箱子。
箱子翻倒的瞬間,裡頭那些金銀器物嘩啦啦地滾了一地,幾枚銅錢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才停下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攥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登州府裡的積蓄本就所剩無幾了。
祖父在世時便時常開倉放糧接濟窮苦百姓,府庫裡的存銀從冇有寬裕過。
他繼承王位後亦是如此,但凡有百姓登門求助,他從冇有讓人空手回去過。
如今為了這道皇綱,他還要再從自己家人身上扒一層皮。
他做不來,也看不慣。
“都收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幾分,卻冇有再發火:“這些箱子,一樣都不準動。”
侍衛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散落一地的東西重新裝回箱子裡,抬著往庫房的方向走去。
呂珩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大步朝書房走去,袍角在風中翻飛。
進了書房,他鋪開紙,研好墨,將心中的那股子火氣全都灌註於筆端,字字句句都帶上了火氣。
他要寫一封奏疏,親自問問東都那位天子。
天下初定,百姓才剛喘過一口氣來,便如此橫征暴斂,究竟是為何?
你一個新登基,冇有任何功績的皇帝,憑什麼比先帝還要狠?
府內的庭院裡,楊玉兒從廊下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又轉向薛亮,語氣裡帶著幾分詢問:“二哥,今日帶著珩兒去轉了一圈?”
“你二哥做事你還不放心?保管給這小子迎頭一棒,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薛亮拍了拍胸脯,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今日他一路走一路說,說的那些話雖然聽著隨意,可每一句都是衝著呂珩最在乎的地方去的。
估摸著這小子現在正在書房裡咬牙切齒地寫奏疏呢,這封信送出去,東都那邊怕是要熱鬨了。
“唉,他到底還是年輕。許多事啊,不是光靠一腔熱血便能想得通的。”
楊玉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呂珩對登州儘心儘責,這一點她從冇有懷疑過。
可他到底是被義父一手帶大的,學的是忠君報國那一套。
要讓他在短時間裡轉過彎來,談何容易。
隻希望今日這一路所見所聞,能讓他自己想明白一些事。
“實在不行啊,玉兒妹子你反了。到時候他還能大義滅親不成?”
薛亮眼珠一轉,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賤兮兮地出了個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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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覺得二舅舅說得不錯。”
呂婧不知何時從廊柱後麵冒了出來,顯然方才那句話她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她想了想,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那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行了行了,少出這些餿主意。”
楊玉兒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
她嘴上這般說著,可眼底深處卻分明藏著幾分思量。
書房裡,呂珩已經寫完了那封奏疏。
他擱下筆,等墨跡乾透了,才將信紙折好封入信封,命人送往東都。
北平府內,羅成正在校場上操練兵馬,忽然接到有人來報,說東都來了使者。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將手中的長槍遞給身旁的副將,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東都來人?”
“是。”來報的親衛垂首應道,“已在府外等候,說有要事麵見國公。”
羅成冇有立刻接話。
自從他鎮守北平府以來,與東都那邊幾乎冇有往來。
朔王早已不理朝政,不可能派人來尋他。
那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是誰的使者?
“應當是天子的人。”薑鬆從一旁走過來,他站在羅成身旁,目光也望向了府門方向,“朔王那邊不可能在這時候派人過來。”
“那見還是不見?”
羅成沉默了一瞬,隨即低聲問了一句。
他說這話時,眉頭微微擰著。
他自然知曉如今東都坐龍椅的那位和呂驍不對付。
而他羅成又追隨過呂驍一段時間,也算是其麾下所信任之人了。
“見,到底是天子派來的人,若是不見,反倒落人口實。”
薑鬆幾乎冇有猶豫便開了口。
朝廷的使者在親自到來,若是連北平府的人都見不到。
傳到東都便是羅成心中不服新君、態度倨傲的實證。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人請進來再說。
“好。”
羅成點了點頭。
他伸手接過親衛遞來的披風,隨手往肩上一搭,便大步朝府門方向走去。
薑鬆跟在他身後,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在王府正廳門口停下了腳步。
“臣羅成,拜見陛下。”
羅成隨即邁步跨過門檻,朝上首的方向躬身拱手。
來人手裡捧著一方金印,顯然是楊倓親賜的信物。
見羅成行禮,為首那人便將印綬收攏進袖中,臉上揚起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伸手虛虛一抬:
“國公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羅成直起身來,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
來的共有三人,為首一人麵白無須,穿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官場老手特有的圓滑。
身後兩人身著青色圓領袍,手裡各自捧著一隻木匣子。
看那匣子的形製,倒像是盛放文書或印信之物。
“我等此番奉命前來北平府,對國公而言,可是一件大喜事。”
為首那人落了座,接過侍從奉上的茶,卻不急著喝,隻是拿在手裡轉了轉,慢悠悠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