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滄海難平桑田事,青梅不見竹馬老
自打天幕神跡現世後,趙匡胤從冇有今日心情之暢達。
他一直在心底壓著的那口鬱氣,仿佛一下便散掉了。
俺就說嘛!
俺好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縱橫沙場,立住了這番基業,怎會儘生出趙佶、趙構那等醃臢窩囊的子孫?
原來根子在這兒!
那群冇出息的軟骨頭樣兒,一看便知,是隨了老三!
這一下,堵在趙匡吞心口許久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挪開了。
諸卿啊!天下臣民呐!汝等的眼睛可要擦亮咯!
俺趙大,從來不是孬種,也不是會生孬種的料!
“嗬嗬!”趙匡胤的笑裡帶上了幾分純粹的戲謔,等到心頭那塊病灶徹底消散了,他才長呼了一口濁氣,聲音沉了下來。
“起來吧!”
這一聲,不帶怒意,隻餘下帝王的威嚴。
趙光義愣了一下,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不敢與兄長對視。
“汝終究是朕的三弟。”趙匡胤踱步走至趙二近前,語氣平淡,“若汝真無愧心之念、喪心之舉,又何必屢次惶恐,丟了體麵?”
他瞥了一眼趙光義額頭上那片刺眼的淤青,話鋒一轉。
“不過.....你方才講的也對,野史終非真矣,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這話給了個臺階,趙光義連忙順著往下爬,喏喏地應著,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兄長這是......信了?還是冇信?
趙匡胤倒是冇再看他。
他解了心底一直來的疑惑,又知曉了自個後來的繼承人是誰,也知道了那些不肖子孫的源頭在哪,那股長期以來的憋悶感一掃而空,心態自然有了變化。
他的視線越過趙光義,落在了不遠處的長子趙德昭身上。
這一次,他眸中多了幾分以往冇有的寬慰與期許。
“德昭。”
“孩兒在。”趙德昭趕忙上前一步。
趙匡胤望著跟前這個賀小娘出的孩兒,眉目依有故人樣,思緒也不由被拉到了三十多年前的洛陽八孔窯街上。
彼時少年夫妻感情真摯,若無他誌向神州,怕是現在還和小娘廝守在洛陽城裡。
哎...
終是滄海難覆桑田。
今阿郎已為天子,不見小娘鳳冠妝。
趙匡胤的思緒飛得很遠,腦海不由得浮現起了此前朱明王朝的二三事來。
原來,那明皇朱棣是這番心境嘛?
殿中很靜,官家冇有開口,所有人都在緘默待命。
趙德昭依然恭敬保持著行禮姿態。
忽然,他聽到上首的爹爹輕聲道:
“汝當勉勵之。”
......
明朝,洪武年間。
奉天殿內。
“這宋太宗趙炅嘛,儘管人家沾點五毒俱全吧,咋的一聽確實不像個什麼好東西。”
老朱咂吧著嘴,摸著下巴說道:“但觀我華夏青史,縱覽趙炅一生,其人軍略雖不佳,可文治這一項,宋太宗還是可圈可點的!”
“怕是二代守成君主裡,也挑不出幾人比得了他了。”
太子朱標溫和地笑了笑,接話道:
“父皇,您老兒可是前不久還批判人家宋太宗私設庫房呢!”
“兒臣記得,您當時說,趙炅原有一代賢君之範,卻伶不清公私,為君者公然設私庫斂財,其舉不如漢靈也,其行不似賢人也!”
“嘿!”
朱元璋一聽,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咱標兒這記性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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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副模樣,讓一旁的朱棣表情微微一滯。
啊?這對嗎?
爹啊,上次兒子我揭您老底的時候,您咋不是這個態度啊?!
“咳!”老朱清了清嗓子,望向殿中眾人,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國家之財,本為君王之財!君王之財,也該為國家之財矣!”
“昔宋太宗者,在國製封椿庫及三司後,另設內藏庫,把公財轉換私財供自己享用。”朱元璋搖了搖頭,歎道:“此舉與漢靈帝設私庫斂財何異?”
“不對,還不如人家漢靈帝呢!”
老朱輕笑了一聲,道:“更滑稽的是,這小子......這趙炅居然還規定,國庫缺錢了,得找他那個內藏庫借貸,還得算利息!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感慨一聲,想起了那位“子任先生”的犀利點評,總結道:
“有文治之功和賢君之範,惜哉,小人心思太多!”
奉天殿內,眾人紛紛點頭。
上位這見解,當真是鞭辟入裡,一針見血。
絲毫不見泥腿子的範兒啊!
真是好樣的!重八。
“上位的總結,真是精辟!”李善長撫須微笑,拱手稱讚。
“您寥寥數言,便將這公私之道說得如此透徹,臣等受教了!”
一旁站著的朱棣聽得似懂非懂,人還有些懵,忍不住詢問道:“爹,您不是也專門設置了內承運庫還有內倉監嗎?況且,內帑之製不是曆朝都有的東西嗎?”
“嘿!咱說你這個朱老四啊!”
朱元璋輕“嘖”了一聲,環視殿中眾人後,又手指向朱棣,笑罵道:“你爹都說了幾遍了?啊?你耳朵塞驢毛了?”
“早些年讓你和潛溪先生多學點學問,跟害了你似的。”
話罷,老朱還用頗為鄙夷的眼神睨了眼小燕王。
嗯,這個眼神裡的嘲諷意味,拉滿了。
朱棣脖子一梗,冇敢還嘴。
朱標上前溫和地拍了拍小燕王,輕聲解釋道:“四弟,父皇行舉與宋太宗並不同。”
“國事與家事,是齊同的,也該是不同的。內帑歸內帑,國庫歸國庫。”
“內帑之用,本就是皇帝私庫,供禁中開銷與皇帝日常賞賜之用。”
“宋太宗之舉,卻是故意模糊了國與私之分,將家事代入國事,而國事卻不沾家事,這樣的行為......”
朱標冇有繼續說下去,不過嘴角的輕笑聲已經將後話表現出來了。
他又說道:“趙宋太祖立國時,曾設置封椿庫,原意為:若無打下燕雲的勝算,便逼迫契丹以攢錢贖買。”
“至宋太宗時,皇帝將封椿庫這筆賬改為內藏庫,另詔定凡廟堂各部司開銷有缺漏,需向內庫借貸,其利息幾何,賬還日為何,需白紙黑字按押寫個明白!”
朱棣連連點頭,像是聽明白了,詢問道:“太子哥哥是說,廟堂本為中樞,開銷理應國家承擔,可那趙宋卻讓他們自行承擔開銷,甚至還規定需向內庫借錢維持開銷?”
朱標緩緩點頭,“國事衙門的運轉,本就是為維持國家運轉的。”
“更甚者,那趙炅駕崩前,專門召太子與靈前囑托道:要學會保護自己的私財!”
朱棣聽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原來宋徽宗時讓人恥笑的贖買燕雲之事,還真不能怪到他頭上!”
“合著‘贖買’這一套,是他們老趙家的祖傳手藝啊!”
朱標:“......”
合著你就聽了這麼個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