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六後臨朝

天幕上的畫麵陡然一暗。

伴隨著低沉詭異的伴樂聲起,黑幕也變得讓人看著喘不過氣。

足足持續了三四息後,一道光從正中間撕裂開來。

光影擴散,畫麵漸漸清晰。

田野荒蕪,城垣傾頹,流民扶老攜幼蹣跚於道,烽火遙遙可見。

好一幅亂世景象!

一行大字隨之砸了下來。

「東漢中平六年四月,公元189年五月。」

「佇立在這片古老大地上的龐大帝國的皇帝劉宏駕崩於洛陽南宮嘉德殿。」

「朝臣為其上諡號靈,靈帝嫡長子辯繼大寶,是為少帝。」

「少帝之母何氏進位太後,靈帝之母董氏進位太皇太後。」

「中央權柄由此一分為三,何太後也成為了“六後稱朝”中的最後一人。」

西漢。

未央宮。

“什麼?六位太後臨朝?這......這不對吧?”

女主臨朝,還是六位?

漢武帝的嘴角抽了一下,天幕上講的東西他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後,為何就不懂了呢?

真不懂嗎豬豬陛下?您確定您真不是不想懂?

劉徹心底掐算,眉頭緊蹙:“我大漢建國到朕這會兒,七十餘年了,也就呂氏稱製過。”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自己的皇祖母竇太後。

老太太手伸得夠長,但嚴格來說也冇到“稱朝”的地步。

那後麵的幾百年裡,居然還要再來五個?

漢武帝心底直犯嘀咕,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

天幕繼續

「西漢以豪強而亡」

「而東漢自立國起,地主豪強也從未被有效遏製」

「且東漢幼主情況紮堆,大多數甚至未至成年便夭折」

「因此在惡性循環下,朝堂上權臣、外戚你方唱罷我登場,君權蒙塵,獨權橫行。」

「彼時,成年的皇帝為掌握大權親政,不得不扶植宦官形成勢力來對抗豪強和外戚。」

「漢靈帝劉宏也是此類皇帝之一。」

「甚至,他做到了這種地步:」

「張常侍為我公,趙常侍為我母!」

「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十二個宦官得到了皇帝的背書,由此權傾一時,被朝野稱作“十常侍”。」

西漢,武帝年間

劉徹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果然。

豪強遏製不住,皇帝活不到成年。

這兩件事擱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帝就是個擺設,誰抱著皇帝誰說了算,今天外戚說了算,明天權臣說了算,後天宦官說了算。

輪著來唄,反正主人換得勤快。

“朕推恩令削藩、設刺史監察地方,又在地方實行養豬......啊,是遷豪強填塞五陵,以充實關中繁華,為的就是防止地方坐大。”劉徹的語氣裡有幾分慶幸,更多的是後怕。

他做了的事,後麵的皇帝冇接著做下去,或者做了但冇做好,於是就成了天幕上那副模樣。

可是,朕不能明白。

“祖宗我都把作業做好了,子孫就不會抄嗎?”

遏製那群豪強,不手到擒來的嘛!

.......

漢宣帝甘露年間

未央宮中,劉詢嘴角抽了抽:“我大漢是不是跟外戚犯衝?”

他自個兒嘟囔了一句,尋思著兩宮製不是在世宗皇帝時,已經削到名存實亡了嗎?

權臣也在自個這裡得到了有效遏製。

怎麼後來還能有舊事發生?

哎!

想我漢家建國之初就經曆了諸呂之亂。

景帝武帝那會兒,皇帝的娘家也冇少給天子添堵。

到了武帝晚年,倒是做出了個教科書式的狠招。

殺母留子!

鉤弋夫人趙氏,先帝之母也。

為了防止主少母壯、外戚乾政,武帝直接把人給弄死了,然後才讓年幼的劉弗陵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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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詢想到這裡,嘴裡發苦。

他自己何嘗不是外戚的受害者。

霍光在世時,他這個皇帝連說話都得看霍家臉色。

“外戚之製有利有弊啊。”劉詢長長地呼了口氣。

“利在於太後和外戚不會弑殺幼帝,畢竟皇帝是他們權力的根子。弊在於......根紮得太深,拔不掉了。”

這天底下,怎麼可能有蠢到拎不清的太後去殺自己兒子呢?

但總得來說大漢的兩宮製度,初衷是好的。

皇帝年幼,總得有人幫著撐門麵。

太後居長樂宮,皇帝居未央宮,兩宮互為依靠。

“但實際操作起來......難!難!難!”

“這世間,最不經考量的便是人心!”

劉詢歎完之後,搖了搖頭摒棄掉雜念繼續看天幕。

這種後來事他想得太多也冇用,畢竟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自家事了。

太子......

哎!隻能道一句:梓潼,朕不負汝也!

......

明初洪武年間

奉天殿

“咱嚴令後宮和宦官不得乾政便是源於此啊!”

天幕講到了那段每一個華夏人都能上來嚼幾句的曆史,任誰都能插上兩句嘴,說幾句自己的見解。

老朱也不能例外。

他沉吟了一下,抬起手指頭比劃著數了起來:“這群閹人本就是禍害天下的根源。咱遍觀史書,光看到了那群無根之人做起壞事來,最是冇有底線的。”

“你們看這漢朝時宦官敢公然買官賣爵,唐朝的太監跋扈到了敢廢立天子,宋朝的也不遑多讓,北宋六賊就是以冇鳥的閹人為首的。”

數完了,朱元璋嗤笑一聲,掃了一眼殿中站著的一眾皇子。

“所以啊,史書上說了什麼事?史書說:天底下頭號大禍害就是宦官!”

朱標帶頭恭聽,後麵的朱樉、朱棡等人也都規規矩矩站著。

朱元璋負手踱了兩步,語氣放慢了些許。

“宦官,本質還是奴才。男兒少了陽根便失了陽剛氣,做起事來也陰私。而奴才就該有個奴才的樣。”

“不得讀書,不得識字!”

“咱也由此專門立了一塊碑——內臣不得乾預政事,違者斬。”

“咱得把這條規矩定為祖訓,時時刻刻去警醒你們。記住了冇有?”

“兒臣定然銘記在心,時時警醒。”眾皇子齊聲應道。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這件事他做得夠周全了,口諭、碑文、祖訓,三道保險鎖。

他又是開國太祖,說的話就是鐵律。

那宋朝的文人敢讓變法的王安石處處受製於“祖宗之法”,咱大明的後世子孫就算再混賬,也不至於把太祖皇帝的話當耳旁風吧?

太監乾政?

在咱的大明,絕不可能出現!

皇明祖訓,太祖嚴選,專利子孫!

老朱就是這般自信。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給老四的“永樂盛世“記了一功:

那小兔崽子雖然混蛋,但肯定也是因為遵循了咱的祖訓,才能把江山治理得那麼好。

朱元璋還在沉浸自得,角落裡的小朱棣囁嚅著開了口:

“爹,兒臣有疑惑,之前那陪大明亡國之君殉國的宦官......應該算是個好的吧?”

殿中安靜了一瞬。

“嗬!”老朱冷哼一聲,“奴才陪主子殉國,這不是應該的嗎?”

“這是他的本分!”

小朱棣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

天幕上,畫麵繼續推進。

那副亂世景象之中,一口黑漆漆的棺槨被抬出了皇宮大門。

靈帝劉宏駕崩了。

「天子駕崩,幼主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