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長安的荔枝
一個男人,帶回來了荔枝這樣的水果而已,天幕至於渲染得這麼悲壯嗎?
就在各朝古人滿心迷糊的時候,天幕裡那道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唐詩三百首中有兩句特彆出名的詩句,想必諸位觀眾老爺是聽過的: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近來有一部電影,偏要試圖借助一個底層牛馬的視角,花上兩個小時,將這兩句唐詩背後的人血與荒謬,一寸一寸地追問出來。」
「荔枝,西漢時喚作“離支”,取其離枝即腐之意;後漢以來,才改稱荔枝。」
「唐代詩人白居易曾於《荔枝圖序》中記下一筆:若離本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四五日外,色香味儘去。短短數語,寫儘了此物的嬌貴與急迫——而那一騎紅塵,恰恰是踩在嬌貴與急迫之上,狂奔而來的。」
「換而言之,荔枝乃南國風物,離枝即腐,非南方濕熱之地不能存其鮮。」
「對遠在長安的帝王而言,以千年前之驛傳條件,欲享一口枝頭初摘之甘美,實與登天無異。」
話音剛落,天幕上就飄過幾條彈幕。
【“主播主播,聽你這麼說後我也有一個疑問:當時吃到新鮮的荔枝既然如此艱難,那皇帝為什麼不自己去嶺南吃呢?不是更新鮮?”】
【追評:“對呀!自己親自去吃多好?不用送了,還能順便體察民情,你看清朝的皇帝都多次下江南體察風情,這才是愛國愛民,不折騰民間的好皇帝!”】
【追評1:“/.斜眼笑.emi是呀是呀,親下江南巡視,不讓民間折騰奇珍異寶送往中央,我帶清、大隋可是太聖明了!”】
【“冷知識:荔枝其實在唐代是貢品,電影有誇張化,當時禦貢的荔枝來自川省涪陵,而非嶺南.......”】
「對於長安城裡的權貴而言,荔枝不過是一種時令佳果,嘗鮮之餘,亦可炫耀恩寵。然而在這部電影的鏡頭下,透過底層百姓的雙眼望去,那一顆顆紅豔的荔枝,卻是裹著人命的滔天災禍。」
“這群後輩說話真是冇個輕重!還皇帝自己去嶺南吃荔枝,嗬!禦駕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的道理都不懂?”
“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咋不去你家吃啊?真晦氣!”
“如果皇帝天天都到處亂跑的話,天下不得亂套了?”
“皇帝怎麼就不能親下地方體恤民情了?什麼叫亂跑?古有秦始皇五巡天下,亦有隋煬帝三下江都,俺大清的聖祖爺,還有高宗爺不也屢下江南麼?怎麼了?你這狗奴才竟然辱我大清的聖天子不成?”
不同時空的人們,對這一幕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老天爺啊,那荔枝再好俺也不惦記,您老兒能不能賞俺點糧食吃吃呀?”
“嘖!那帶清的皇帝我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還親下江南體恤民情,嗬嗬,江南可遭老罪咯!”
“還得是江南好啊,既有金主迷戀,又有清低屢幸,果真是片好天地!”
“等等,那金主和這清帝好像都是女真人吧?”
“呃.......還真是呢!話說這江南是不是風水出了點問題?怎麼老遭女真人惦記?”
哀嚎聲,抱怨聲,爭吵聲,看戲聲,在無數個掙紮求生的時代裡響起。
然而,對於中唐以後的古人們而言,當開頭的天幕裡出現“荔枝使來了”這五個字時,所有人的心頭都猛地一顫。
無論是高居廟堂的權貴,還是身處民間的百姓,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知道,那個故事要來了。
正在田野裡督促農事的白居易,仰頭望著天幕,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他怔怔地看了許久,最終化作一聲悲憤的嘶吼:
“京中舊見無顏色,紅顆酸甜隻自知!”
“那荔枝,就真的有這麼好吃嗎!”
“它毀掉的,何止是一個煌煌盛世啊!”
另一邊,杜牧的臉色也滿是傷悲。當他看到自己的詩句出現在天幕上時,心中非但冇有半分榮幸,反而填充他心房的隻有無儘的苦澀。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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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著:
“那場滔天禍事如果冇有發生,該有多好......我情願自己一生都默默無名啊!”
“大唐啊!大唐......”
開元年間,興慶宮
丹陛上的李隆基,正享受著群臣崇敬的目光,忽然冇來由地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蹙眉摸了摸後頸,才驚覺不知何時,竟起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奇哉怪哉!
朕這是怎麼了?心頭這莫名的惴惴不安感是怎的了?
為何...朕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就像是,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在某個角落裡,幽幽地盯著自己。
李隆基隻覺得莫名其妙,他順著那股不安的源頭感應過去,視線最終落在了長安城的西北方向。
那裡,是太宗文皇帝的昭陵所在。
開元年間的李隆基這下是更摸不著頭腦了。
乾啥啊這是?
莫不是.....太宗爺顯靈了?他老人家正在看我?
唐明皇轉念一想,頓時又釋然了。
是了,肯定是太宗爺在天有靈,看到朕開創了遠超貞觀的盛世,心裡感到欣慰,所以特地“看”我一眼!
想到這裡,李隆基挺直了腰杆,臉上的自得之色更濃。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李三郎啊!
......
「“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騎傳送,走數千裡,味未變,已至京師。”
——《資治通鑒》記下的這樁事,翻譯成白話就是:楊貴妃出身屬地,就愛老家這一口荔枝,心愛寵妃的唐明皇自然是見不得美人蹙眉模樣,於是他便讓人開辟了一條“荔枝道”,自蜀地涪陵到長安一共一千多公裡!。」
「荔枝之嬌貴,前文已經說過。為了這口鮮甜,驛站的快馬必須日夜兼程,跑死一匹換一匹,以最快的速度接力傳遞。這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簡直難以估量。」
「然而,皇帝如此大費周章,勞民傷財,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的女人,能吃到一口新鮮的水果。」
「畢竟,皇帝的女人,怎麼能和平民一樣,吃那些用鹽浸泡、用蜜醃製的荔枝乾呢?」
「可笑的是,事件的主人公,那位不過是愛吃幾顆荔枝的楊貴妃,卻被後世冠以了“禍國殃民”的罪名,仿佛偌大的一個王朝,就是因為她貪嘴而衰亡的。」
「多麼荒謬的一種論調啊!」
天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質問。
「一個養在深宮的女人,就因為愛吃荔枝,便要為一個帝國的崩塌背上千古罵名!」
「李隆基,你覺得,這荒謬嗎?這可笑嗎?」
貞觀年間,甘露殿。
李世民看懵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那個叫李隆基的後輩,不就是剛剛開創了“開元盛世”的那個李唐明君嗎?
怎麼轉眼間,就成了為了滿足妃子口腹之欲,不惜耗費國力,專門修出一條“荔枝道”的昏君了?
後人,你一定是在跟朕開玩笑,對不對?
荔枝道......一千多公裡......禍國殃民......妖妃......
一個個刺眼的詞彙,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悶得發慌,額角上的青筋也開始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快!”
李世民捂著胸口,急忙道:“快宣太醫!”
殿內群臣都傻了,麵麵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皇帝有令,他們也不敢耽擱,趕忙派人去傳。
長孫無忌滿臉憂色地湊上前:“陛下,您這是身體有恙?”
李世民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道,“不是。”
“朕突然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所以便提前宣太醫過來候著。”
朕怕啊!
朕怕一會兒天幕還冇看完,朕自己就先一個不小心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