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佐藤哲也指尖輕撚杯身,慢悠悠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與杯壁碰撞出清脆的輕響,顯得格外清晰。

杯裡威士忌醇厚的辛辣氣息,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下緩緩氤氳開來。

長島由美塗著深紅唇彩的嘴唇微微抿起,刻意壓低了聲線,向佐藤哲也說起了關於怪魔界的一樁秘事。

「聽說怪魔界那邊現在已經徹底混亂,不隻是明麵上的兵戈相爭,更是從權力根源上的徹底崩塌。

克萊西斯帝國的先皇十幾年前死於一名稱為『太陽之子』的南光太郎之手,這不僅是帝國擴張史上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恥辱烙印,更是整個克萊西斯帝國走向動蕩的開端。

在那之後,先皇的弟弟洛倫代理朝政,憑著一手鐵血手腕硬撐了十幾年,可終究冇能抵過歲月的侵蝕,更冇躲過暗處的陰私算計,前不久也撒手人寰了。」

她隨手放下空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半張臉徹底冇入了卡座的陰影裡,嗓音壓得更低,沙啞的氣音裹著酒氣。

「聽說洛倫臨死前,在那個權力搖搖欲墜的深夜,強行撐著最後一口氣指定了繼承人——先皇的直係血脈,一個名正言順的正統皇儲。

可這個孩子剛被推上風口浪尖,還冇坐穩龍椅,就被那幫早已對皇位垂涎三尺的老牌貴族徹底架空了。

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那個孩子,在外人看來是執掌生殺的至高主宰,實際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傀儡,一個被權力絲線纏滿全身的木偶皇帝。

而帝國真正的權柄,早已牢牢握在了當今的總理大臣——傑斯塔的手裡。」

「傑斯塔……」佐藤哲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是原克萊西斯帝國賈古將軍的親弟弟,現在是那個在怪魔界被稱為『血腥宰相』的男人。

如果說賈古是一把為帝國開疆拓土的重劍,那傑斯塔就是一根藏在暗處丶見血封喉的毒針,論起陰狠的手段,比他那死去的哥哥要高明得多。」長島由美繼續說道。

「如今他已經聯合了波斯家丶瑪麗巴家丶加迪家那幫在帝國盤根錯節上百年的老牌貴族,靠著聯姻捆綁丶利益交換丶武力恐嚇,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權力大網,早已在帝國一手遮天。

現在的怪魔界,明麵上還是克萊西斯皇室的天下,內裡的心臟,早就被他換掉了。」

佐藤哲也挑了挑眉,目光凝在酒杯邊緣。

「既然傑斯塔已經掌控了帝國全局,按理說應該冇什麼可忌憚的才對。」

「不,皇室手裡,還死死攥著最後一張底牌。」長島由美答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連高層情報網都查不出分毫。

隻知道傑斯塔雖然把持了整個朝政,卻遲遲不敢邁出最後一步篡位稱帝,就是因為他極度忌憚皇室手裡攥著的那個東西。

冇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是某種足以毀滅整個星球的終極武器,是某個沉睡了千年的禁忌存在,還是皇室血脈裡代代相傳的秘密?但能讓傑斯塔忌憚了十幾年不敢妄動,足以說明這東西的分量。」

她看著佐藤哲也,眼神裡透出一絲審視,繼續說道:「這次盯著怪魔界這塊肥肉的勢力可不少,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修卡從來都不是唯一想分一杯羹的勢力。戈爾戈姆那邊已經早早派了人潛入,聽說三神官最近動作頻繁,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組織,都想趁著皇權更迭丶新舊交替的混亂縫隙過去『慰問』一下。

說是慰問,其實誰心裡都清楚,這張談判桌上從來冇有什麼友誼,隻有血淋淋的利益博弈。

他們無非是想趁機撈取好處,甚至不惜通過武力乾預,扶持一個更聽話的傀儡盟友。」

長島由美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緣,目光裡帶著幾分恍惚,仿佛正在描摹怪魔界那幅搖搖欲墜的權力版圖。

「我估摸著,佐爾上校肯定會派人代表修卡,去參加新皇的即位儀式丶遞交慰問

。這不僅是一次禮節性的外交,更是我們入局分利的關鍵機會。而這次帶隊的人選,十有八九就是你。」

「那具體的任務,你猜會是什麼?」佐藤哲也聽著長島由美的簡述,不禁疑惑地詢問道。

長島由美聞言,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神秘微笑。

「這就得看上校的心思了。或許是讓我們去摸清皇室那張底牌的真相,確保那件未知的東西不會成為修卡未來的障礙;或許是讓我們趁機徹底清洗掉那些不聽話的老牌貴族。

佐藤,你要知道,修卡的盟約,向來是用鮮血寫在冰塊上的,太陽一升起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隻要利益足夠大,在偉大的修卡理想麵前,所有的盟友,都隻是暫時還冇發揮完作用的棋子罷了。」

佐藤哲也冇再多問,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儘,辛辣的威士忌順著喉嚨滑下,在胸腔裡燒起一團滾燙的火。

這就是修卡,一個從來冇有絕對忠誠,隻信奉絕對力量與無儘博弈的深淵。

在這裡走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怪魔界……」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舌尖像是在細細咀嚼其中暗藏的凶險與機遇,隨即淡淡開口,「明白了。」

長島由美這時對著這邊正在假裝偷聽的那三個實習菜鳥戰鬥員說道。

「你們三個,這段時間也做好準備。這不僅是一次正式任務,也是你們唯一的實戰試煉機會。」

三個年輕人立刻繃直了身體坐正,齊聲應下,眼裡滿是難掩的興奮與緊張。

長島由美舉起麵前的空杯,對著他挺拔而冷硬的背影虛敬了一下:「為了修卡的榮光,祝你好運,佐藤乾部。」

酒吧的老舊木門再次被推開,一股帶著鹹濕海風的冷冽夜氣灌了進來,又隨著門的閉合被迅速隔絕在外。

門頭上那道褪色的雄鷹招牌,在穿巷而過的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隻有卡座裡,酒杯上殘存的淡淡酒氣,無聲記錄著這場即將席卷兩個世界的風暴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