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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下雨了(二合一)

命星之中的魔力此刻如水庫開閘放水般傾瀉而出,少年騎士腳下的青綠色空間相比此前已經翻了幾番都不止,此刻隨著魔力再度註入,生機隨之進一步綻放。

金發的少女騎士忍不住回頭看身後的少年,她覺得馬克西姆現在就像是一棵樹,那青青草地下都是他蔓延出的樹根,現在這些樹根都在努力地向著四周生長著,去和那些神穢的觸肢扭打在一起。

但最重要的,還是那道自艾瑟蘭希上衝天而起的光柱—

青色的光柱直入那密不透風的黑色陰雲之中,當蕾安抬起頭時,便發現頭頂的雲層,逐漸變亮了。

那黑色的陰雲深處開始透出淡淡的青色光澤,那一朵朵的雲逐漸褪去了深邃的黑,顏色逐漸變得純淨,變成了一種令人看上去相當舒適的青。

而後,有什麼東西從天空中落下。

她伸出手去接,濕濕的涼涼的。

下雨了。

一滴,兩滴,隨後是成片成片的雨飄飄揚揚地落下。落在她身周的青色草地間時,她聽到草地的歡歌;而落到遠處神穢的觸肢上時,雨水灑落處便發出一片片滋滋冒煙的聲音。

卷曲的觸肢開始向後退去,士氣高昂的樹根向前豬突猛進,它們纏上神穢的觸肢將其絞殺,而後迅速埋下新的種子,草地變成了草場,而後即將化為一片草原—

赫莉婭·戈德溫仰著頭,貪婪地大口汲取著自天空中落下的雨。

她的身上似乎冇有一塊皮膚是完好的,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被那些石巨人的拳,或是其身上蔓延的神穢藤蔓抽打留下的。

此刻十餘頭石巨人依然堅挺站立,它們彼此之間以神穢觸肢牢牢相連,如此穩固的陣型,也不怪她攻不進去。

但它們身周的地塊上,卻是一塊屬於神穢的觸肢地塊都看不見。

血炎燎過的深黑色區域化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將它們儘數圈在了其中,外頭的觸肢想要蔓延進來,但才剛觸及那片深黑,便立刻化為了焦枯。

隻差最後一步。

「真是一場好雨。」

紅發的劍士仰頭看著逐漸明亮的天,反手將手中的血炎長刃,緩緩插入自己的腹中。

血順著刀刃滑下,沿著她雪白的手臂滑落,在手肘處滴滴答答灑落,澆灌在那深黑之上。

「阿什卡爾血鬥術,131式。」

「煉血囚牢。」

她話音落下的刹那,那將石巨人們圈起的深黑區域瞬間亮起明紅的血光,火焰的屏障憑空升起,合攏在其頭頂,化為了一個巨大的血色囚牢!

石巨人後知後覺地開始嘗試著向囚籠外撲去,但它們彼此之間以神穢連接,此時反而動彈不得。而火焰順著將其彼此纏繞的神穢迅速蔓延,很快便令每一頭石巨人都沐浴在火海之中!

那從天而降的雨滴非但冇有澆滅火焰的趨勢,落在那屏障上時,反而令屏障上火舌吞吐,愈發妖冶,而後以更強的火力悶燒著裡頭的石巨人。

直到每一具石巨人都徹底焦黑,倒下互相碰撞的刹那,紛紛碎裂為細小的石末,消失不見。

赫莉婭捂著腹部的傷口,緩緩坐倒在地。

身下不再是黏膩惡心的觸肢,而是柔軟細密的青青草地,這讓她乾脆地安心仰倒在地,閉上眼睛。

「馬克西姆,剩下————就看你了。」

而另一頭,尤利西斯深陷一片漆黑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處一確切地說是,不知道自己身處「安布羅斯」身體的那一部分。

在他迎上那以巨大蠕蟲形態進擊的安布羅斯的第一刹那,他的身軀就被安布羅斯吞了進去。

但他的處境,卻冇有想得那麼糟糕。

神穢如刀如斧,切割在他的肌膚上,但他傳承自泰坦記憶淬煉的肉體無比堅硬,那些神穢甚至無法挫傷他的外皮。

而神穢往往伴隨的致命的魔力侵染—他本就將所有魔力都用於淬煉自己的血肉軀體,又哪有魔力可以讓神穢對他完成同化汙染呢?

他就像一塊頑石一般,任由那些觸肢在他的身上揉來揉去,卻造不成任何硬性的傷勢。

那麼,也就到了他的回合。

他的肢體力量強橫,哪怕在滿是觸肢的「蠕蟲」體內都能分出一條路向前擠進。就算分不開,隻要抓住身旁的觸肢一頓胡亂撕扯,便自然而然又能向前多蹭上幾步。

而安布羅斯的意識雖然已經歸入這片神穢之間,但終歸還在固執地主導著這具龐大的蠕蟲軀體,這使得「疼痛」這一對神穢本不應該存在影響的感覺,此刻清楚地影響到了蠕蟲的前進。

它因為體內的撕扯而扭曲蠕動,因為體內的撕扯而橫衝直撞。那隻手向外扯出了一個巨大的洞,但卻並冇有就此鑽出,反而重新收了回去,繼續在它的體內胡亂抓撓!

安布羅斯快要瘋了,它恨不得此刻能夠將頭塞進自己的身體裡,去找到那個在自己肚子裡亂竄的害蟲。

周圍的神穢順著它的響應不斷彙聚而來,化作更鋒銳的刀,帶著神術的侵蝕,向著體內的害蟲殺去。

尤利西斯的身上開始不斷留下傷口,但他一言不發,一聲不吭,隻是繼續地撕扯著神穢。

而後,下雨了。

青色的光在雨水觸及蠕蟲身軀之時點點滴滴渲染開來,他註意到那些神穢開始更加瘋狂地躲避著,而越是瘋狂之處,魔力便越是聚集找到你了。

尤利西斯大步向前,他拔下他的手臂,血肉褪去,森森白骨化作的利刃撕開大片大片的神穢叢林,向著那個一直帶動著蠕蟲前進丶同時一直在躲避著他的「頭部」而去!

雨聲大作,哪怕隔著蠕蟲的外皮,他也聽得清清楚楚。在這場雨下,神穢的外殼迅速消融著,這具蠕蟲的龐大身軀麵臨崩解—

「殺了你,殺了你!」

他驀地聽到了一陣嘶吼聲,隨即身旁那正在潰散的神穢募地卷成一條粗長的藤蔓,他麵前頃刻間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具殘破而膨脹的老人身軀,被巨大的黑色藤蔓托舉在半空中,眼眶之中一片混沌,死死盯著尤利西斯不放。

「殺,瓦勒留斯,殺,馬克西姆,殺,戈德溫,殺,洛克哈特,殺,殺,殺!」

那漆黑的藤蔓在大雨中滋滋冒著煙,但這場雨卻渾然阻攔不了它的動作。它像是出獵的蛇,迅速收縮,前段化作一段粗長的利刃,猛地彈射刺出!

尤利西斯的白骨手臂已然橫亙於身前,他膨脹後的軀體使得手臂也如同一麵堅盾。可那黑色利刃如同一道黑光,自白骨手臂上一掠而過—

並冇有躲開他的格擋,而是直接地貫穿了手臂中央最堅硬的區域,穿入了他的腹中。

而那黑色利刃並未就此止息,透體而過便立刻調轉刃尖,再一次自他的後方捅入他的身軀,自他的胸前再次貫出!

漆黑的血自尤利西斯口中噴出,他眼前一片發黑,幾乎要看不清前方的事物,隻能隱約地感受到,這根漆黑利刃將他帶著「拖」到了前方,而後老人那混沌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你不是馬克西姆,你不是瓦勒留斯,你是————誰?」

他勉力睜開眼,看著老人那張已經因神穢吞噬而如同蟲窩一樣的麵孔,咧開了嘴。

「我是————殺你的人。」

「泰坦,你是泰坦!」

老人忽然抬起頭,嘶啞地放聲大笑,那黑色利刃早已懸停在尤利西斯頸側,此刻連鋒刃也隨著它的笑而震顫應和,「我還能殺一個泰坦,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嗬—嗬————」

它的笑聲突然化為了粗重的喘息,隻剩下破碎的字音。

那被它利刃兩次貫穿,下一秒便能斬落頭顱的泰坦,此刻僅剩的一隻手筆直向前,一截奇長的白骨如同騎士的長矛,捅入了它的咽喉。

「嗬,嗬,嗬嗬————」

它像是在問,尤利西斯是怎麼做到的,他的白骨手臂分明此刻還被利刃貫穿停留在腹前,他已無力反擊。

而後,那對混沌的眼眶中,久違地露出了屬於「人」的驚異。

它看清了那段白骨長矛的來處—

麵前的泰坦,向後抽出了他自己的脊椎骨,以脊椎骨為長矛,結束了它最後的意誌。

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利刃在雨中消散,老人的身軀也被衝刷得點滴不剩,隻剩下一顆頭顱,墜落在地。

尤利西斯向後仰躺在地,肚子上躺著他的臂骨,手裡還捏著他的脊柱。

「馬克西姆大人,幸不辱命。」

他閉上了眼。

拳刃,匕首,小鐮刀,甚至是板磚—

盧金手中再也不見任何需要完全將手臂伸直發力的武器,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衝進戰意天使身前,幾乎撞到他的懷裡,更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在其胸口留下長長的血口。

每一次都會被其帶著巨力的拳腳擊飛,每一次都令他覺得自己幾乎瀕臨散架,他低頭看去,自己的軀體都似乎有些虛幻,手中的武器甚至有時候無法成形。

到極限了。

但他的對手呢?

戰意天使,米諾卡迪洛斯,袖扔下了引以為傲的戰矛與戰斧,像是街頭潑皮一樣與他撕打在一起。

戰意疊加力量的優勢還在,但光靠拳腳傷而非是武器的致命傷————

那可冇法擊潰他!

他,盧金·馬克西姆是到極限了,但你米諾卡迪洛斯,又能再堅持多久呢?

的身軀修補速度已經慢得發指,胸口已經同時存在三道血口未能治愈;的臉剛剛被他削去了一大塊皮肉,此時此刻灰黑的血隨著甩頭而飛濺著,袖也無暇修複。

你不也是強弩之末嗎!

盧金募地散去所有的武器,這一次他赤手空拳揉身而上,不再分出力量去顧及武器的同時,也能令拳腳的威力最大化!

哢!

他向中間一步搶出,雙臂擋開米諾卡迪洛斯揮來的手刀,而後反手斬在的臂彎之間,同時再搶一步,一腳先狠狠踩在米諾卡迪洛斯那將欲抬起的腿的腳趾上!

「嗬嗬嗬!!」

嘶吼聲幾乎連不成串,戰意天使麵目扭曲,而少年抬掌轟在祂下巴上,另一手直拳打出,正中其麵門!

黑色的霧氣在這一拳下都幾乎潰散,盧金得理不饒人翻掌化拳接著轟向其麵門,雙拳交錯如同炮機連發,一拳一拳勢大力沉地砸落,令戰意天使高大的身軀生生向後彎折,生生被一拳拳轟在臉上砸翻在地!

這位以戰鬥聞名的天使絕對想不到,在後世的【神寂大陸】上會有一個職業叫做「拳法家」,那些瘋子舍棄鎧甲防禦,舍棄武器的鋒銳與距離優勢,單單靠一雙肉掌迎敵!

一拳,一拳,再一拳!

以及最後一拳!

當四周煙塵四起,米諾卡迪洛斯的翅膀都無力扇動,原先還抬起的雙腿垂落,手臂也不再抬起時。

盧金終於停下了他的拳頭。

拳頭下的那張麵龐已經完全崩碎,碎片化的外殼散落一地,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團黑色的霧氣,緩緩消散。

米諾卡迪洛斯的意識碎片,徹底瓦解了。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回頭看向身後,艾力克·瓦勒留斯不知道有冇有看完全程,此時依然雙眼翻白地靠在那兒,估計性命無憂。

而瓦解了米諾卡迪洛斯的意識碎片,這個遺跡剩餘的神穢也將徹底進入群龍無主的情況一他閉上了眼,再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他的軀體中。

「瑪爾瑟瑞安,瑪爾瑟瑞安,永恒愈者的聖域!」

手中的長劍隨之進發出一道最為亮眼的光芒,青光將頭頂的陰鬱雲層徹底吞噬,隨之而來的是最盛大的一場雨,灑落在這片被汙穢浸透了的白玉廣場之上。

他看著腳邊的神穢被逐漸洗淨,看著金發的少女騎士將最後一頭嘗試撲來丶但已經腿腳無力的神蝕獸斬翻而後歡呼,看著身旁金發麗人那疲倦的睡臉上,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一道帶著翅膀的虛影,無聲地站在那兒。

似乎察覺到了少年的目光,那道虛影回過身,向著他微微頷首。

而後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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