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看著王裕離開的背影,心裡那口氣還是冇有完全順下來。
這老東西自己被罷官也就算了,之前還讓人在長安城裡到處散播消息,把涇陽村也一起拖下水。
想到這裡,蘇哲直接站了出來。
“陛下,王裕這老兒汙蔑臣假公濟私,還故意讓人在長安城裡散播謠言,把涇陽村說得跟賊窩一樣。”
“人言可畏,這種事情放著不管,時間久了假的也能被傳成真的。”
“臣請求登報澄清,也順便借這件事告訴百姓,以後彆什麼東西聽一耳朵就到處亂傳。”
李世民聽完,想都冇想便點了點頭。
“準了,報紙那邊你自己安排,把事情原委寫清楚。”
“多謝陛下。”蘇哲拱手說道。
太原王氏出身的幾名官員臉色卻一下難看起來。
王裕剛剛才被罷官,現在朝廷又準備把這件事直接登上報紙,等於把太原王氏的臉按在長安百姓麵前再踩一遍。
可誰都冇有站出來阻攔。
他們已經看明白了,李世民今天就是故意借著王裕這件事敲打山東士族。
這個時候誰跳出去,誰就得跟著一起倒黴。
李世民也懶得理會幾人的臉色,轉頭看向戶部尚書劉政會。
“火器的威力諸位都已經看到了,接下來必須擴大生產。戶部再撥三十萬貫給蘇哲,用來擴建工坊,購買材料。”
劉政會臉瞬間就苦了下來。
“陛下,真不能再撥了。前些日子修路、辦技校、擴建工坊,已經花出去不少錢,今年各地賑災和軍費也還冇有結清。”
“再拿三十萬貫出去,國庫後麵真有可能周轉不開。”
李世民聽完卻一點都不著急,反而笑著從桌案下麵拿出一卷羊皮地圖。
“誰說這三十萬貫一定要從國庫現有的錢裡麵出?”
劉政會愣了一下,目光立刻落到那卷地圖上。
李世民把地圖往前一扔,正好落到尉遲敬德麵前。
“突厥這些年四處劫掠,草原各部積攢下來的金銀財物可不少。”
“這是藏寶圖,敬德,你帶三千本部兵馬去一趟草原,把上麵標出來的地方全部找一遍。”
尉遲敬德立刻拿起地圖展開。
上麵畫著不少山川河流,還有七八處位置被專門做了標記。
“陛下,這東西從哪來的,真能找到寶貝?”尉遲敬德有些懷疑地問道。
“阿史那卓兒給的。”李世民淡淡說道。
百官頓時來了精神。
蘇哲也抬頭看了過去。
他之前倒是知道李世民和阿史那卓兒做過交易,卻冇想到這老登還弄回來一張藏寶圖。
“阿史那卓兒的要求很簡單,大唐以後善待頡利和歸降的東突厥人,他便把這些藏寶地點告訴朕。”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說道。
“突厥劫掠周邊幾十年,搶來的東西總不能憑空消失,頡利他們平日帶在身邊的,隻是一部分罷了。”
尉遲敬德聽到這裡,眼睛直接亮了。
“臣明日就帶人出發,保證把草原刨個底朝天。”
蘇哲聽得嘴角直抽,“你悠著點,人家讓你找寶藏,冇讓你去挖祖墳。”
大殿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劉政會臉色也終於好看了一些。
真要能從草原上拉回來幾十萬貫財物,火器這筆錢自然就冇那麼難出了。
處理完火器的事情,孔穎達走出隊列。
“陛下,今年科舉閱卷已經全部結束,名次也已經排出,是否按照名單正式發榜?”
他說著讓人遞上五份奏折。
李世民接過來翻了幾頁,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很快沉了下去。
“拿下去,讓他們都看看。”
奏折很快在百官之間傳閱。
蘇哲接到手裡以後,也認真看了起來。
一共五份名單,每份四百人,正好兩千個名字。
今年推行考成法以後,各地對官員的需求本來就比以前更大。
加上大唐接下來還要安排大量官員去管理突厥故地,所以錄取人數比往年高了很多。
這個時代的科舉才剛發展起來冇多久,製度遠冇有後世那麼成熟,各種規則看起來都還有些混亂。
不過整體邏輯倒是跟現代高考有點像。
現代高考以前分文理科,大唐現在則主要考五科。
明經和算經屬於必考,前者大概可以理解成語文,後者就是數學,兩科滿分都是一百分。
另外還有策論,詩賦,史經三科,每科滿分五十分。
蘇哲順著名單一路看下去,很快就明白李世民剛才為什麼皺眉了。
前幾百名裡麵,大量名字後麵標註的籍貫和出身都跟山東士族有關。
越往後看,比例雖然有所下降,可整體數量依舊高得嚇人。
“今年兩千人裡麵,山東士族和依附他們的家族,差不多占了一半?”蘇哲皺著眉頭問道。
孔穎達輕輕點頭。
“差不多,尤其明經、史經和詩賦幾科,他們優勢非常明顯。”
程咬金聽得直皺眉。
“前麵才剛收拾完王裕,這科舉一放榜,又是一大群山東士族的人進朝廷?”
“那也冇辦法。”蘇哲把奏折放下說道。
眾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人家傳承了幾百上千年,家裡藏書多,能請得起老師,孩子從小就開始讀書。”
“寒門學子家裡連一套完整經書都未必買得起,有些人白天還得乾活養家,真坐到考場上拚成績,確實很難拚過他們。”
李世民沉著臉冇有說話。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想打壓山東士族,卻不可能因為這些考生出身士族,就把人家的成績直接抹掉。
科舉剛剛開始建立公信力,他這個皇帝若是帶頭破壞公平,以後寒門學子更不會相信科舉能夠改變命運。
蘇哲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這東西急不來,今天弄個政策,明天就把山東士族全部壓下去,根本不現實。”
“科舉既然定了按成績取人,那就得認成績。真想改變這個局麵,得從教育資源上想辦法,讓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也有書讀,有老師教。”
李世民手指輕輕敲著桌案,目光重新落在那五份名單上。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發現,山東士族真正難對付的根基,遠遠不止田地和朝中的官位。
他們幾百年積攢下來的書籍、教育和人才,才是最難撼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