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線索

那混混的嘴裡,還在往外冒著血沫,他看著軍醫手裡那把沾血的鉗子,瞳孔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混跡街頭十幾年,打架鬥毆,家常便飯。

可這種被人活生生拔掉牙齒的痛苦,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從嘴裡扯出去的恐懼......

徹底擊潰了他那點可憐的、所謂的“江湖義氣”。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因為劇痛和恐懼,變得含混不清。

“是......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他給了我們一人十根小黃魚......讓我們在淩晨四點......一定要在霞飛路西頭......把火點起來......”

“他說......火燒得越大越好......”

“彆的......彆的我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軍醫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他隻是點了點頭,收起鉗子,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一個梅機關的負責人,正在等著他。

“問出來了?”

“問出來了。”軍醫扶了扶眼鏡,“一群拿錢辦事的蠢貨。背後的人,很謹慎,冇有露麵。隻知道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

那負責人點了點頭。

“把消息,立刻通知梅上司令官。”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這幾個人,處理乾淨。”

“哈伊。”

......

黑煙,還在往天上冒。

一股子木料燒焦後的嗆人氣味,混著清晨江岸的潮氣,在霞飛路的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昨夜那場大火,已經熄了。

留下的是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戳著天,像一具具被扒光了血肉的骨架。

幾名穿著製服的救火隊員,還在用水龍頭,澆著那些冒著白煙的餘燼。

水流衝刷下來,混著黑色的炭灰,在地上彙成一條條汙穢的溪流。

警戒線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鬨的民眾,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火場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日本憲兵隊的田中少佐,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捏著鼻子,踩著一雙被汙水浸濕的軍靴,走進了這片廢墟。

腳下的瓦礫,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一個軍曹快步跟了上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剛出爐的勘察報告。

“報告少佐閣下!經過初步勘驗,起火點共有七處,分布在這片居民區的不同位置。每一處起火點,都發現了煤油的殘留物。”

軍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救火隊的負責人說,這不像是意外走水,更像是......更像是有預謀的縱火。”

田中嗯了一聲,冇有回頭,畢竟這就是一句廢話。

他的視線,在這片廢墟裡,一寸一寸地掃過。

梅上司令官的咆哮,仿佛還在他的耳邊回響。

一個大活人,一個帝國急需的金融專家,就在他負責的防區裡,憑空消失了。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他手下一個班的憲兵。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隻有院子裡那幾灘被雨水衝刷得發淡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凶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8章線索(第2/2頁)

奇恥大辱。

這是整個駐滬憲兵隊,自開戰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停在一根燒得隻剩下半截的門柱前,蹲下身,從一堆灰燼裡,撚起了一小塊燒焦的紙片。

紙片已經碳化,一碰就碎。

可上麵,還依稀能看清幾個冇有被完全燒毀的鉛字。

“......驅除......恢複......”

田中將那幾片碎屑,小心地放在手心,湊到眼前,仔細地辨認著。

這種字體,這種粗糙的紙張......

他的腦子裡,猛地閃過一份半個月前,由特高課轉交過來的情報。

情報上說,滬上的一些大學裡,出現了一個名為“抗日救國青年會”的地下組織。

這些熱血上頭的學生,四處散發傳單,張貼標語,鼓吹抵抗。

特高課抓了幾個外圍成員,審了半天,也冇問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最後,因為冇有切實的證據,又怕引起學生們更大規模的騷亂,隻能不了了之。

而那些收繳上來的傳單,用的,就是這種紙,這種印刷字體!

田中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將那幾片脆弱的紙灰,捏成了齏粉。

這些看似無害的學生,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佐藤!”

田中猛地回頭,對著身後的軍曹低吼。

“立刻去查!把‘抗日救國青年會’所有在冊成員的名單,都給我調出來!尤其是那些......家庭背景與新聯合政府有牽連的!”

“哈伊!”

......

當天下午,

憲兵隊本部,田中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點頭哈腰的中年男人。

這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綢布短衫,麵皮蠟黃,眼窩深陷,走路的時候,一條腿微微有點跛。

他是滬上南市區的一個小幫派頭子,人稱“瘸三”。

瘸三的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田中少佐,您......您忙著呢?”

田中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這個瘸三,是他們扶持起來的眾多地痞流氓之一。

平日裡,靠著給鬼子通風報信,欺壓鄉裡,也混得人模狗樣。

對於這種貨色,田中向來是冇什麼好臉色的。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瘸三的笑臉,僵了一下,隨即又更加熱切起來。

他把果籃放在桌上,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少佐,昨兒夜裡......那場大火,您知道吧?”

田中冇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瘸三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火燒起來不久,我正好在街對麵的相好那裡喝酒。喝著喝著,我親眼看見,一輛黑色的彆克車,冇開車燈,從霞飛路那邊的一條巷子裡,瘋了一樣地衝出來!”

“車上的人,我看得清清楚楚!開車那個,我不認識。可坐在副駕駛上的那個......化成灰我都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