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圍困

他猛地轉過身。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住了站在牆角,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思成。

“曹思成!”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發出一聲低吼,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他直接掄起手裡的南部十四式,用那沉重的槍托,狠狠地,砸向了曹思成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

鮮血,順著曹思成的額角,瞬間就流了下來。

染紅了他花白的鬢角,滴落在他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衫上。

曹思成的身體,晃了一下,卻硬是撐著,冇有倒下。

“你這個混蛋!”梅上的胸膛劇烈起伏,槍口死死地頂著對方的腦袋,“你是在耍我嗎?你是不是早就把你那個逆子,給偷偷放出城了!”

曹思成冇有去擦臉上的血。

他任由那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他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

“司令官閣下。”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

“如果真是那樣,我今天,又何必留在這裡,等死呢?”

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反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梅上那顆被怒火燒昏的腦袋上。

他愣了一下。

是啊。

如果這老狐狸,真的跟他的兒子串通一氣。

他完全可以在事發當晚,就跟著那夥人,一起消失。

何必留下來,麵對自己這頭隨時可能將他撕碎的瘋狗?

梅上緩緩地,放下了槍。

他死死地盯著曹思成,似乎想從對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曹思成抬起手,用衣袖,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司令官閣下,像現在這樣,無頭蒼蠅似的大規模搜捕,再過十天,也不可能有結果。”

曹思成接著解釋道,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您想過冇有,陸抗派人來,要的是什麼?”

梅上皺起了眉。

“他要的是沈維庸這個人,安全地回到豫東。而不是讓他,永遠地,停留在滬上。”

曹思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他們一定會出城。”

梅上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麼。

“閣下的意思是......”

“停止這種擾民又無效的搜查。”曹思成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個個精準的棋子,“收縮兵力,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到出城的幾個關鍵節點上。”

“火車站,十六鋪碼頭,還有所有通往城外的公路渡口。”

“把這些地方,給我盯死了。一隻蒼蠅,都不要放過去。”

“他們想出城,就隻有這幾條路可走。他們躲在城裡,我們找不到。可隻要他們一動,就會像黑夜裡的螢火蟲,自己撞進我們的網裡。”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了沉默。

梅上揮了揮手,叫來衛兵,讓他們拿來毛巾和藥品。

“曹君。”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

......

天亮了。

那口被攪得沸反盈天的油鍋,一夜之間,仿佛被撤去了灶膛裡的火。

滬上緊繃了兩天的弦,鬆了。

街麵上,那些端著三八大蓋、眼神凶戾的鬼子憲兵,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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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在各個路口的沙包和鐵絲網,也連夜被清理乾淨。

一些膽子大的小商販,試探著,將自己的攤子重新擺了出來。

早點鋪的蒸籠裡,又冒出了久違的、帶著米香的熱氣。

城市,似乎正在從那場窒息的搜捕中,緩慢地蘇醒。

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街麵上,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是少了,但穿著各色短衫、敞著懷、露著紋身的潑皮混混,卻多了起來。

他們三五成群,在街上晃悠,胳膊上統一套著一個刺眼的紅袖章,上麵用墨水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治安。

他們不砸攤子,也不打人。

隻是走到賣餛飩的攤子前,一人要上一碗,吃完,嘴一抹,起身就走,提也不提錢的事。

攤主敢怒不敢言,隻能低著頭,用抹布一遍遍擦著那張油膩的桌子。

他們又晃到布店門口,隨手扯過一匹洋布,在身上比劃兩下,覺得不錯,直接就夾在腋下帶走。

老板想上去理論,旁邊立刻就圍過來幾個吊兒郎當的家夥,手裡掂著鐵尺和短棍,嘿嘿地冷笑著。

冇有了明火執仗的搶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處不在的、流氓式的侵蝕。

而那些通往城外的關鍵路口,氣氛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十六鋪碼頭。

所有準備離滬的客船,都被勒令停航。

江麵上,幾艘掛著日之丸旗的炮艇,來回巡弋,黑洞洞的炮口,對著碼頭,像幾隻鋼鐵巨獸的眼睛。

想要上船的,隻有貨輪。

可每一件準備運出城的貨物,都要經過三道關卡的反複檢查。

偽警察用長長的鐵釺,捅開米袋,戳穿棉花包。

鬼子憲兵則牽著狼狗,在堆積如山的貨物上,來回嗅探。

還有穿著黑西裝的特務,混在排隊的人群裡,審視著每一個人的臉。

火車站,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進站口,用粗大的木頭,臨時搭建起了三道柵欄。

每一個想要進站的旅客,都要在柵欄前,被搜身三次。

行李箱被粗暴地打開,裡麵的東西倒了一地。

連女人的發髻,都要被解開,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

當然,這些潑皮們大多盯上的,還是那些長得好看的....

整個滬上,就像一隻被紮緊了口的巨大布袋。

袋子裡的東西,可以隨意翻攪。

但想從這個袋子裡出去......

冇門。

......

地下室。

那股子熟悉的黴味,混著一絲絲從地縫裡滲出來的、泥土的涼氣。

頭頂上方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沈夫人張氏靠在丈夫肩頭,近乎一夜未眠,眼窩深陷,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疲憊。

兒子沈思成蜷縮在一旁,懷裡抱著一本被翻爛了的舊書,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那個守在樓梯口的、沉默如鐵的身影。

方振靠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魯格p08的每一個零件。

就在這時。

地窖的入口處,那塊偽裝成儲物箱的木板,傳來三下極有規律的、輕微的敲擊聲。

守在樓梯口的成才,耳朵動了動。

他站起身,走到入口下方,同樣用指節,在牆壁上,回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