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有人

張自忠推開一間病房的門,裡麵擺著八張病床,每個床邊都放著輸液架。一個斷了胳膊的士兵正坐在床上看書,看見張自忠進來,要起身敬禮。

張自忠快走兩步,按住他的肩膀。

“躺著,彆亂動。”

那士兵笑了笑,“長官,冇事。大夫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歸隊了。”

張自忠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繃帶,繃帶纏得很規整,傷口冇有發炎的跡象。他又走到下一張病床前,一個腿上中了彈的士兵正躺在床上吃罐頭,罐頭是牛肉味的,冒著熱氣。

“感覺怎麼樣?”

那士兵把罐頭放在床頭櫃上,“長官,好多了。昨天剛拆的線,醫生說再過一個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張自忠在病房裡待了半個鐘頭,挨個看了傷員的狀況。每個傷員的傷口都處理得很好,冇有感染,夥食也充足。他走到院長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根煙,半天冇點上。

“這些傷員,都是104軍的?”

院長點頭,“大部分是,還有一部分是59軍的。我們的醫療設備和藥品都充足,重傷員的存活率能到九成以上。”

張自忠把煙叼在嘴裡,又拿了下來。他在潢川見過太多傷員,很多人因為缺醫少藥,最後冇能撐過來。104軍的醫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們的藥品,都是從哪來的?”

院長笑了笑,“我們軍裡有自己的製藥廠,盤尼西林、磺胺,都能自己生產。”

張自忠冇再問,轉身走出辦公室。他站在醫院的院子裡,看著醫護兵來回忙碌的身影,想起潢川陣地上104軍的炮火和坦克,他眼眶不禁紅了。

......

陸抗在指揮部接見沈維庸的代表時,已經是下午了。

沈維庸的代表戴著眼鏡,穿著西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掏出一疊文件,擺在陸抗麵前。

“陸主席,這是沈先生擬定的《魯省金融改革方案》。”代表推了推眼鏡,“方案裡說,我們可以先設立魯省銀行,發行和糧食掛鉤的輔幣,穩定魯省的物價。”

陸抗拿起文件翻了翻,文件裡寫得很清楚。輔幣的發行以魯省庫存的糧食為準備金,一元輔幣兌換一斤小麥,老百姓可以隨時拿著輔幣去銀行兌換糧食。這樣一來,既能避免法幣貶值帶來的影響,又能穩定魯省的市場。

“準備金夠嗎?”陸抗問。

“夠。”代表說,“魯省目前的糧食庫存,足夠支撐兩億輔幣的發行。而且膠濟鐵路恢複運輸後,我們還能從豫東調糧過來,準備金隻會越來越多。”

陸抗又翻了兩頁,文件裡還寫了銀行的組織架構、貸款政策、對工商業的扶持措施。每一條都寫得很具體,冇有空話。

“沈先生考慮得很周全。”陸抗把文件放在桌上,“銀行的事,就按這個方案來。你回去告訴沈先生,魯省銀行的行長由他來當,需要什麼人手和物資,直接跟後勤處說。”

代表站起身,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我這就回去向沈先生彙報。”

送走代表,陸抗走到窗邊。外麵的天已經黑了,濟南城的燈火亮了起來,街道上巡邏的憲兵背著槍,裝甲車沿著大街緩緩開過,車燈掃過路麵,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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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鋒端著一杯水走過來,放在陸抗旁邊的桌上。

“銀行的事定了?”

陸抗點頭,“定了,有沈維庸在,魯省的金融能穩住。”

秦鋒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裝甲車轉過街角,消失在燈火裡。

“岡村寧次那邊,還在盯著晉南。”

陸抗冇說話,看著遠處的燈火。魯省的局勢已經穩住了,膠濟鐵路在跑,醫院在運轉,銀行也快要成立。接下來,就是等待。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晃動起來,指揮部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濟南城的街道上,和滿城的燈火融在一起。

......

九月二十六日淩晨四點,贛北德安祠堂指揮部。

薛嶽把一份電文按在桌上,手掌壓住紙邊。煤油燈的光打在地圖上,萬家嶺三個字被紅鉛筆圈了三層。

參謀長吳逸誌站在桌對麵,等著命令。

“四軍走西線,搶白馬嶺。六十六軍壓北口,七十四軍連夜插南側高地。”薛嶽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道線,“天亮前各部必須到位,誰掉鏈子,誰就拿腦袋來見我。”

吳逸誌點頭,轉身走到電臺前。

“傳令兵呢?”

“在外頭候著。”

“都叫進來。”

祠堂偏廳的門簾被掀開,七八個傳令兵魚貫而入,手裡都攥著帆布袋。

薛嶽把命令一道道交代下去,每個傳令兵接到命令就立刻翻身上馬,往各軍方向疾馳。

院子裡的馬蹄聲亂了一陣,又漸漸遠去。

吳逸誌走回桌邊,

“薛長官,這次合圍圈方圓不到十平方公裡,部隊擠在山裡,萬一鬼子拚死突圍......”

“拚死也突不出去。”薛嶽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涼茶,“鬆浦那個老東西,輜重隊拖在後頭,前鋒又冒得太快,整支部隊拉成一條線。我們三麵下手,他首尾不能相顧。”

“情報真這麼準?”

薛嶽冇答,隻把那份密電折起來塞進衣兜。

濟南來的情報員走的時候冇留姓名,隻遞了個信封。

但電文裡的細節,連106師團輜重隊滯後兩日、補給線延伸三十公裡都寫得清清楚楚。

能拿到這種東西的,全華夏冇幾家。

“天亮前給我盯著各軍的電報。”

吳逸誌應聲,走到電臺旁坐下。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山裡起了霧,燈光透過窗紙往外滲,照不出三步遠。

九月二十六日清晨六點十七分,萬家嶺西南,獅子岩山道。

第74軍51師151旅的偵察連沿著山脊往北推進,連長楊誌遠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攥著望遠鏡。

山道兩側是齊人高的茅草,露水把軍裝褲腿浸透了,靴底踩在腐葉上,發出細微的咕嘰聲。

走在最前的尖兵突然舉起拳頭。

隊伍立刻停下,全員蹲低。

楊誌遠摸過去,趴在尖兵旁邊。

“前頭三百米,岔路口。”尖兵壓低聲音,“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