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槍響

聽筒裡傳來周劍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鐵鍬挖凍土的響動。

“帶一個步兵連,配屬機槍排,四挺mg42全部帶上。偵察連給你帶路,連夜進落鷹峽,天亮前隱蔽完畢。“

他頓了一下,指尖敲了敲地圖上的峽穀位置。

“隘口窄,鬼子展不開。機槍架北口和南口,火力交叉覆蓋中段。手榴彈帶足,峽穀裡回聲大,爆炸聲能嚇驚騾馬。“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周瑾掛了電話,又搖通炮營。

“王大壯,你的陣地往南移兩公裡,標尺覆蓋泗店山口。萬一鬼子從信陽方向派大隊接應,炮火給我封住出口。“

......

落鷹峽,淩晨兩點。

周劍帶著連隊摸進峽穀。

風從穀底往上灌,鬆枝上的積雪被吹得撲簌簌往下掉。士兵們沿石壁兩側散開,單兵掩體挖在岩石縫和樹根之間,挖出來的凍土堆在前沿拍實,蓋一層雪,再插鬆枝。

機槍排長黃振山蹲在北口那塊大岩石後麵,用手量了量射界。

“一挺架岩石頂,壓住穀底三百米。一挺架左側石縫,打南口方向。兩挺移到南口石壁上,跟北口形成交叉。“

副射手把彈箱打開,彈鏈搭在槍身上,備用槍管擺在手邊的石頭上,手榴彈一個個掏出來擱在胸牆沿上。

周劍沿石壁走了一圈,挨個檢查掩體。

“都把白布單裹緊,鋼盔上抹雪。騾子耳朵比人靈,誰弄出金屬碰響,回去關禁閉。“

三排長帶著人在北口路麵上埋了四顆反坦克雷,壓在騾馬踩出來的冰槽裡,引信調到最敏感檔位。雷麵撒了雪和碎冰,遠看跟路麵一模一樣。

“連長,這雷一踩就炸,騾馬蹄子壓上去夠它們喝一壺。“

周劍蹲下來看了一眼偽裝效果。

“埋好就撤上去,彆在穀底留腳印。“

一切就緒。

東邊天際泛出灰藍色,穀底起了霧,五米外看不清人影。士兵們縮在掩體裡,棉服領口結了白霜,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麵防凍僵。

五點四十分。

南口霧氣裡傳來腳步聲。

周劍舉起望遠鏡。

十幾個尖兵貓著腰走進峽穀,三八大蓋端在手裡,走五六步停下來側耳聽。一個尖兵蹲下去摸路麵,手指搓了搓冰槽裡的騾馬糞,回頭朝後麵擺了擺手。

尖兵後麵,騾馬的鼻息聲順風飄上來。

一匹接一匹的馱馬走進北口射界。馬背上捆著木板釘成的彈藥箱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押車的日本兵走在騾馬兩側,步槍挎在脖子上,手按在槍托處,眼珠往兩邊石壁掃。

鬆本軍曹走在隊伍中段,左手牽韁繩,右手扶軍刀刀柄。他抬頭望了一眼兩側石壁,霧氣把崖頂遮得嚴嚴實實。

“傳下去,加快腳步,六點之前必須穿出峽穀。“

命令挨個拍在前一個人的後背上。騾馬隊加快了速度,蹄鐵踩在冰麵上咯吱作響。

前隊尖兵走到北口大岩石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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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隊的最後一匹騾子剛踏進南口。

周劍拔出信號槍,抬手扣下扳機。

紅色信號彈刺破霧氣,在峽穀上方炸開一團紅光。

黃振山的mg42在岩石頂響了。

槍聲在石壁間撞出回音,穀底像炸開了鍋。子彈掃進騾馬隊中段,第一匹馱馬脖頸上綻開血花,前蹄一軟栽倒在地,後麵的騾馬收不住勢,撞成一團。

第二匹騾子受驚人立,馱架翻倒,木箱砸在冰麵上裂開,黃澄澄的子彈撒了一路。

整支騾馬隊炸了。

騾子和馬往石壁上撞,韁繩絞成死結,互相踩踏。押車兵往路邊岩石後撲,有人讓驚馬踢翻在溝裡,有人去拽韁繩,子彈掃過來,人仰馬翻。

北口路麵上的反坦克雷接連炸響。

走在最前麵的兩匹馱馬踩中壓發引信,馬蹄和冰塊一起飛上天。後麵的騾馬發了瘋似的掉頭往南跑,迎上南口石壁上掃下來的彈雨,一匹接一匹栽倒,把南口路口堵了個嚴實。

鬆本滾到一塊岩石後麵,拔出南部手槍朝天放了兩槍。

“還擊!往兩邊山上打!“

兩個日本兵把歪把子架上岩石,槍口對準北口石壁。機槍剛打出一個點射,黃振山調轉mg42,長點射掃過去。歪把子護盾上崩出三個窟窿,射手連同副射手栽倒在岩石上。

南口石壁上的兩挺mg42同時開火。

交叉火力把峽穀兩頭封死。日本兵和騾馬擠在中間三百米路段,往北衝彈雨蓋頂,往南退彈雨封路,兩側石壁爬不上去,冰麵滑得站不住腳。

手榴彈從崖頂飛下來。

木柄手榴彈在空中翻兩圈,砸進騾馬堆。爆炸聲沿穀底滾動,凍土和碎石砸在騾馬背上。麻袋彈片撕開,大米混著雪粒撒了一地。

一個日本軍曹帶五六個人往左側石壁上攀,冰麵撐不住槍托,爬兩米滑下來。周劍從岩石後探出半身,mp40掃出半梭子,那軍曹胸口棉絮炸開,摔回穀底。

“黃振山,壓住南口!彆讓他們聚堆!“

黃振山換了個彈箱,槍管打紅了。副射手扯掉熱槍管,涼槍管三秒卡緊鎖死,槍聲冇停過五秒。

穀底日本兵開始還擊。三八大蓋的子彈打在石壁上,碎石碴子往下掉。擲彈筒兵跪在岩石後麵,榴彈往北口石壁上吊,落在掩體前三米,凍土塊砸在鋼盔上叮當響。

周劍拍了拍身邊榴彈手的鋼盔。

“十點鐘方向,岩石縫,擲彈筒。“

榴彈手探身,木柄手榴彈在鋼盔上磕了一下,拉弦,等一秒,撒手。

手榴彈在那塊岩石頂上彈了一下,落進岩縫。悶響過後,擲彈筒連人帶筒從縫裡滾到穀底。

鬆本背靠岩石,後背棉服讓彈片撕開兩道口子。他抓過通訊兵的電話搖了好幾圈,電話線早被炸成兩截。

旁邊一個士兵滿臉是血,拽住他的胳膊。

“軍曹,兩頭都堵死了!“

鬆本甩開手,拔出軍刀。

“往北口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