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你問我怎麼辦?

兩河口的雪還冇化,公路上的冰讓履帶碾得稀爛。

黃海濤蹲在半履帶車的引擎蓋上,帆布手套蹭掉擋泥板上的凍泥。

車載電臺突然響了,通訊員抓起話筒聽了兩句,轉頭喊他。

“黃連長,團部急電。”

黃海濤跳下車,棉靴砸在硬雪上。

話筒裡傳出周瑾的嗓音,背景裡夾著鉛筆劃過地圖的沙沙聲。

“稻葉四郎開始撤了。

黃海濤,你連立刻上車,沿公路往南追,咬住他的尾巴。

記住,不許戀戰,隻打輜重和掉隊的,把他往田家鎮方向趕。”

“明白。”

黃海濤把話筒塞回通訊員懷裡,抬手往南一指。

“全連上車,半履帶車頂前麵,機槍架好,迫擊炮帶上基數彈藥。

炊事班把熱粥倒進保溫桶,路上喝。”

士兵們把繳獲的三八大蓋往車鬥裡一扔,翻身爬上半履帶車。

柴油引擎噴出白汽,履帶碾過結冰的排水溝,沿公路往南壓。

路邊的鬆林裡還冒著殘煙,鬼子扔下的傷兵裹著破毛毯,蹲在樹樁邊喘氣。

一個掛著少佐肩章的軍官舉著南部手槍想抵抗,車頂的mg42掃過去,人栽進雪窩,槍甩出半米遠。

黃海濤冇有停車。

車隊往前追了八公裡,前麵出現鬼子的斷後陣地。

三道戰壕橫在公路上,鐵絲網掛著碎布條,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土堆後麵。

“停車,迫擊炮架起來。”

半履帶車在路基後麵急刹,80迫的炮底板砸進凍土。炮長單膝跪地,手掌豎起測了測風速。

“方向三二零,標尺四百五,放。”

炮彈劃出弧線,落在戰壕前沿,凍土和碎木片往半空飛。

第一群炮彈炸塌了左邊的機槍掩體,第二群追著土堆後麵的彈藥箱砸,火光裹著黑煙騰起來。

車頂的mg42跟著響了,子彈掃得胸牆前雪屑亂飛。

斷後的鬼子爬出戰壕往南跑,半履帶車重新發動,履帶碾過炸塌的鐵絲網,順著公路往前追。

追出十二公裡,前麵出現一座廢棄的磚窯。磚窯頂上插著一麵膏藥旗,旗麵讓彈片撕成了碎條。

“連長,前麵有電話線。”

黃海濤順著通訊員指的方向看,一根黑色的電話線順著樹乾牽進磚窯。

他抓過車載電話,搖通團部。

“團長,我連追到磚窯,鬼子正在拆電話線,看樣子是個通訊節點。”

周瑾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

“炸掉它,彆留零件。註意兩翼,稻葉四郎可能在附近設了伏兵。”

“收到。”

黃海濤推開車門,半蹲在車輪後麵。

“二排從左翼摸過去,三排正麵壓製,把火箭筒調上來。”

兩個班的士兵貓著腰鑽進鬆林,踩得積雪咯吱響。

正麵的半履帶車往前挪了五十米,mg42掃得磚窯外牆的磚塊往下掉。

二排摸到窯後,工兵把集束手榴彈塞進通風口。導火索嗤嗤冒煙,士兵翻身滾進彈坑。

轟隆一聲。

磚窯的半邊牆塌下來,灰土裹著雪霧往半空灌。窯頂的膏藥旗歪了歪,栽進碎磚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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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濤一揮手,士兵們衝上去。

窯裡的鬼子通訊兵死的死,降的降,兩部電臺砸得稀爛,密碼本燒了一半,隻剩半本沾著血的電報紙。

“把密碼本收好,押俘虜。”

黃海濤踢了踢腳邊的發報機,電子管碎了一地。

“打掃完立刻上車,繼續追。”

車隊重新上路時,天已經擦黑。南邊的天際線泛著暗紅色,那是田家鎮方向的火光。

......

田家鎮,臨時掩蔽部。

稻葉四郎披著軍大衣坐在彈藥箱上,臉色蠟黃,他他麼又得瘧疾了,病痛讓他的手一直在抖。桌上攤著一封剛收到的電報,紙角讓汗水浸濕了。

參謀長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師團長,北線中川旅團撤到了信陽,平漢線還在104軍手裡。

南線的山本聯隊在兩河口讓裝甲部隊打殘了,退進信陽城固守。我們的補給徹底斷了。”

稻葉四郎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村支隊還有多少糧食?”

“大米夠吃兩天,炮彈隻剩半個基數。傷兵一千七百人,藥品昨天就用光了。”

參謀長把傷亡統計表遞過去,紙頁上沾著暗紅的血印。

“104軍的前鋒已經過了兩河口,沿公路往這邊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稻葉四郎盯著地圖看了半分鐘,手指在田家鎮到九江的小路上敲了敲。

“命令,今晚十點全軍撤退。

重炮全部炸毀,炮彈就地引爆,帶不走的輜重燒掉。傷兵......能走的跟著走,不能走的留下藥品,拜托要塞裡的支那醫生照看。”

參謀長愣了一下。

“師團長,留下傷兵,按軍法......”

“你讓我怎麼辦?”

稻葉四郎抬眼,眼白布滿血絲。

“拿槍逼著他們爬山路?還是把他們全部槍斃?執行命令。”

參謀長腳跟一碰,轉身出去。

夜裡十點,田家鎮外圍響起一連串爆炸聲。

重炮的炮管讓炸藥炸成兩截,炮輪飛上半空,彈藥堆的火光映紅了江麵。

鬼子士兵排成單縱隊,沿著江南岸的小路往九江方向撤。

傷兵拄著樹枝,一瘸一拐跟在隊列後麵,走不動的就坐在路邊,抱著步槍發呆。

江上飄著冷雨,江風裹著硝煙往脖子裡鑽。

撤退的隊伍剛走出三公裡,前麵的山林裡響起槍聲。

子彈從左側的山坡上掃下來,撂倒了七八個走在最前麵的鬼子。

隊伍立刻亂了,士兵往路邊的溝裡鑽,軍官揮著軍刀罵了半天,才重新組織起隊形。

冇等他們穩住,右側的樹林裡又落下幾發迫擊炮。

炮彈在騾馬群裡炸開,兩匹馱彈藥的騾子受了驚,拖著車轅往江灘跑,連車帶彈翻進江裡,濺起大片水花。

“敵襲!散開!”

今村均拔出軍刀,指揮部隊往山坡上衝。

山坡上的人影打了一陣槍,轉身鑽進林子,消失在黑夜裡。

鬼子追了半公裡,隻撿到幾隻空彈夾。

這是國府軍的偵察分隊,這群人像狼一樣,逆風不跟你硬拚,一旦順風了,無時無刻不想著上來咬鬼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