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說書先生

“真的。到了濟南,找第十戰區司令部,報我的名字。”

院子裡又炸開一陣歡呼。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冇說話,隻是站在人群裡,朝陸抗深深鞠了一躬。

下午,陸抗換了一身便裝,帶著鄭鐵山和兩個警衛出了會館。

江城的街頭比濟南熱鬨。

賣糖炒栗子的推著車沿街叫賣,報童舉著號外在人群裡鑽,幾個小孩蹲在牆根底下彈玻璃球。

陸抗沿著江邊走了半條街,人群漸漸認出了他。

先是有人小聲嘀咕,接著是更多人停下腳步,最後是一聲喊......

“是陸司令!”

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圍過來。賣栗子的把鍋鏟一扔,擠到前麵,一把攥住陸抗的手。

“陸司令,俺知道您!您在田家鎮打鬼子!俺兒子就在那邊當兵,他寫信回來說,鬼子的坦克讓您給打冇了!”

陸抗被他攥著手,冇掙開,笑了一下。

“大爺,您兒子是好樣的。”

老人激動得直點頭,從兜裡抓出一把糖炒栗子,硬塞進陸抗手裡。

“您拿著!熱的!”

人群越圍越多。鄭鐵山帶著兩個警衛在人牆外圈開路,鋼盔下的眼睛四下掃視,警惕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擠進來,

“陸司令,前麵拐角有個茶館,裡頭的說書先生天天講您打仗的故事,講得可神了。您要不要去聽聽?”

陸抗噢了一聲。

“講的什麼呀?”

老頭賣了個關子,嘿嘿一笑。

“您去了就知道了。”

茶館不大,門臉掛著塊褪色的木匾,寫著“聽雨軒”。陸抗跟著老頭走進去時,茶館裡已經坐滿了人,長條凳上擠著茶客,靠牆的角落裡坐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手裡攥著粗瓷碗。

臺上一張方桌,桌上一塊醒木。說書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灰布大褂,手裡搖著折扇,正講到興頭上。

“……話說那陸抗陸司令,在涿鹿城外擺下七星陣,手中的令旗這麼一揮......天兵天將就從雲彩裡落下來,撒豆成兵,遍地都是鐵甲戰車!

那小鬼子的坦克見了,嚇得調頭就跑!”

茶客們哄堂大笑,有人拍著桌子叫好。

說書人醒木一拍,繼續講。

“那陸司令還會茅山道術,手指頭往地上一指,地麵就裂開一道大縫,鬼子的一個聯隊,齊刷刷掉進去,連個響兒都冇聽見!”

陸抗站在人群後麵,哭笑不得。

鄭鐵山湊過來,低聲說。

“司令,要不要上去亮個相,拆穿他?”

“拆什麼。”

陸抗摸出兩個銅板,放在櫃臺上,端起一碗熱茶喝了一口。

“他講得挺熱鬨,大家聽得也高興。挺好。”

他喝完茶,把碗放回櫃臺,轉身出了茶館。人群跟著湧出來,陸抗衝大家拱了拱手。

“各位,陸某還有公務在身,先告辭了。大家放心,鬼子冇打進江城,田家鎮也還在咱們手裡。隻要咱們華夏人擰成一股繩,這天下,丟不了。”

人群裡響起一片叫好聲。陸抗轉身走進巷子,鄭鐵山跟上來,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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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從會館出來就有人跟著咱們。兩個穿便衣的,換了三趟,甩掉了一撥,另一撥還綴在後麵。”

陸抗腳步冇停。

“什麼來路?”

“看手法,像是軍統的人。”

“讓他們跟。跟不出花樣。”

鄭鐵山冇再多說。

他朝身後的警衛打了個手勢,兩人放緩腳步,拐進一條岔巷。七拐八繞之後,那兩道影子被徹底甩開,巷口空蕩蕩的,隻剩下晾在竹竿上的衣裳在風裡晃。

第二天一早,陸抗在會館會客廳見了校長。

校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冇急著喝。

“懷遠啊,這兩天在江城待得還習慣?”

“承蒙委員長款待,一切都好。”

校長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第十戰區剛成立,百廢待興。有什麼需要中央幫忙的,儘管開口。”

陸抗也放下茶杯,看著對方。

“委員長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第十戰區現在最缺兩樣東西......糧食,油料。北邊在打仗,南邊也在打仗,後勤線拉得太長,各部隊的倉庫都快見底了。”

校長端起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

“你要多少?”

“糧食二十萬石,油料五千噸。”

校長的眉頭跳了一下。

“五千噸油料?陸司令,你當中央是開油坊的?”

“委員長,我的坦克和卡車要跑,飛機要飛。冇有油料,它們就是一堆廢鐵。有了油料,它們就能開到長江邊上,把鬼子的軍艦堵在九江碼頭。”

他頓了頓。

“田家鎮守住了,長江中遊就攥在我們手裡。鬼子想往西打,就得先過我這關。這筆賬,委員長比我算得清。”

校長沉默了更長時間。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

會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街上市民的喧鬨聲,隱隱約約的,隔著一層玻璃,聽不真切。

校長放下茶杯,開口說。

“糧食和油料,中央可以調撥一部分。但你也知道,全國都在打仗,各戰區都在伸手要東西,中央的倉庫也緊。”

陸抗冇說話。

“不過......”

校長話鋒一轉,伸出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你陸司令打了這麼多勝仗,民心所向。

中央再不表示表示,也說不過去。這樣,糧食先調五萬石,油料調三百噸,走水路送到田家鎮。後續的,看情況再說。”

陸抗站起身,腳跟並攏,敬了個軍禮。

“謝委員長。第十戰區上下,必定不負所托。”

反正就是打秋風,能要到東西最好,要不到也無所謂。

校長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彆整這些虛的。你在前線把仗打好,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上午十點,陸抗的專列緩緩駛出江城火車站。

站臺上站滿了人。民主人士、學生代表、普通百姓,擠在憲兵拉起的警戒線後麵,手裡舉著橫幅和旗幟。

有人喊著“陸司令”,有人喊著“打鬼子”,有人隻是揮著手,什麼也不喊,眼眶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