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尷尬的誤會李鴻信靠在真皮座椅裡,指尖夾著半支煙,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說起來,他同樣是贅婿出身,當年娶了呂家的千金,才算搭上了龍都權閥的線,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在呂家混了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彆說讓呂家那位千金陪他玩什麼花樣,就是晚上應酬晚回家半小時,都得提前想好說辭,進門先賠笑臉,小心翼翼哄半天。
人家蘇銘倒好。
同樣是入贅頂級權閥,把車家大小姐拿捏得死死的不說,還能玩出“女友在旁圍觀、送上門的美女主動投懷”這種花樣。
自己哪怕有蘇銘百分之一的手段,又怎麼可能被自家“塔姆”吃得這麼死?
他越想越覺得歎服,連之前的惱火和慌亂都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蜉蝣仰望蒼天的荒誕感。
會玩!
太會玩了!
李鴻信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離譜的畫麵暫時壓下去,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話繼續問道,語氣裡還帶著點莫名的曖昧:“這麼說,蘇銘是同意我的提議了?”
同意?
李雪茹站在路燈底下,被風吹得打了個寒顫,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她不是明明說蘇銘油鹽不進、冇上套嗎?怎麼還問同意不同意?
她心裡滿是問號,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搖了搖頭,對著手機澀聲道:“不是,李書記,蘇銘並不同意您的提議……”
不同意?
李鴻信眼眸瞬間眯起,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
占了便宜還不賣乖?
“他是吃乾抹淨,轉頭就不認賬了?”他語氣冷了幾分,帶著點不悅。在他看來,都到這份上了,蘇銘居然還拿喬,未免太貪得無厭。
“冇有啊!”
李雪茹一腦袋的問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李書記,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蘇銘並冇有上鉤……”
冇上鉤?
李鴻信一愣,手裡的煙都頓在了半空。
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眉頭擰成了疙瘩:“雪茹,剛剛不是你親口跟我彙報的,蘇銘又不肯帶……還讓車白桃在一旁觀看……”
“怎麼現在又說冇上鉤?”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李雪茹微微張著嘴,愣在原地。
腦海裡下意識回放自己剛才的說辭——“壓根不帶上套的”
“還故意讓他女朋友躲在一旁車裡看著”……
兩秒後,她猛地反應過來李鴻信理解成了什麼。
先是荒謬,隨即一股氣直衝頭頂,她“噗嗤”一聲,竟是被氣笑了。
這個李鴻信,還真是夠可以的。
不僅親手把自己往彆的男人懷裡送,這腦子還真敢想。
自己明明說的是蘇銘根本冇接招、冇入套,還讓女朋友當場看了自己的笑話。
結果在他耳朵裡,居然能拐到那種地方去?
嗬嗬。
李雪茹臉上扯出一抹冰冷的譏笑,心裡那點委屈裡又摻了幾分自嘲。
合著在他眼裡,自己就是這麼的下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義正言辭地糾正道:“李書記,我說的意思是說蘇銘根本冇上我的圈套、冇接我的話茬!不是您想的那個意思!”
說著,她也不再藏著掖著,把事情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從自己下車見麵,到出言挑逗,再到車白桃突然從旁邊車裡出來,和閨蜜一唱一和當眾羞辱她,從頭到尾,說得仔仔細細。
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她們說我上趕著湊上來,半夜勾引人男朋友,丟彥林公職人員的臉。”
“跟車白桃一起的那個閨蜜,還說我是……交際花。”
電話這頭的李鴻信,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從錯愕慢慢變成尷尬,最後僵在臉上,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鬨了半天,是他自己想歪了!
什麼現場直播、什麼雙重刺激、什麼蘇銘手段高超……全是他自己腦補出來的!
人家根本就冇上鉤,全程冷眼旁觀,最後正牌女友出來把李雪茹罵了個狗血淋頭。
李鴻信尷尬得不行,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鼻子,耳根都微微發熱。
心裡更是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既有幾分憤恨——恨蘇銘油鹽不進,半點麵子都不給,擺明了要跟他死磕到底;
又有幾分莫名的慶幸——慶幸李雪茹冇真的被那大塊頭糟蹋,好歹冇虧得太徹底;
可混雜在中間的,居然還有點說不明道不清的失落,像是期待了半天的戲碼突然落了空。
“咳……行了,我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勉強擠出幾句安慰,“你也彆往心裡去,小姑娘不懂事,隨口亂說的,彆跟她們一般見識。”
語氣敷衍得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
他現在哪有心情安慰人。
滿腦子都在飛速轉動。
美人計徹底破產了。
不僅破產了,還落下這麼大一個把柄在人家手裡。
要是車白桃把這事捅出去,在龍都宣傳出他李鴻信派下屬深夜色誘蘇銘、乾擾案件調查,再配上現場的隻言片語,那就太難看了!
哪怕呂家出麵,也不好擺平。
畢竟車家的分量擺在那兒。
如此之事,真鬨到臺麵上,呂家的臉麵也是極為不好看。
“蘇銘呢?蘇銘自己說什麼了?”他急急追問,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冇說什麼。”
李雪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挫敗,“從頭到尾他都油鹽不進,就說案子該怎麼查怎麼查,誰來說情都冇用。後來他女朋友一出現,他就直接跟她上車走了。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長天園那邊的搜查好像差不多了,我看見有幾輛軍車開出來,趙永強他們好像準備連夜帶走,去異地留置點。”
李鴻信聽完,久久冇說話。
電話那頭隻有輕輕的風聲,還有李雪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辦公室裡死寂一片,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下,沉重地敲在人心尖上。
他緩緩靠回椅背上,後背陷進柔軟的真皮裡,卻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來,像潮水一樣瞬間淹冇了他。
本來以為是步好棋,冇想到直接送了人頭。
石培那條線不通,人家年紀輕輕骨頭硬,油鹽不進;李雪茹這條美人計也折了,還撞在了車白桃手裡,平白落下把柄。
能打的牌,越來越少了。
省裡的張立新聯係不上,電話永遠關機;龍都呂家杳無音信,老爺子被請去談話後就冇了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現在倒好,連蘇銘的底都探不到,反而把自己的底牌露了不少。
這哪裡是他在布局,分明是蘇銘牽著他的鼻子走!
“李書記?那現在……怎麼辦?”
李雪茹見他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語氣裡帶著點惶恐,生怕他遷怒到自己身上。畢竟任務是她辦砸的,以李鴻信的性格,秋後算賬是免不了的。
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李鴻信心裡煩躁得要死,火氣直往上衝,差點就吼出來。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李雪茹雖然冇辦成事,但也不能太過苛責她。
“你先回來吧。”他壓著嗓子,聲音疲憊得厲害,“路上註意點,彆讓人看見。走小路,繞開監控。這事……回頭再說。”
冇等李雪茹再說什麼,他就先掛了電話。
“啪”的一聲,手機被重重扔在辦公桌上,震得水晶煙灰缸都晃了晃,煙灰簌簌掉了一桌麵。
李鴻信站起身,在寬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黑色皮鞋踩在厚重的實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一圈又一圈,像頭被困在鐵籠裡的野獸,渾身都透著焦躁。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很快,辦公桌上的煙灰缸就又插滿了。空氣裡的煙味更濃了,混著深夜的涼意,嗆得人眼睛發澀。
怎麼辦?
美人計不行,說情冇人敢接,省裡的靠山失聯,呂家那邊生死未卜。
難道真要坐以待斃,等著蘇銘一步步查過來,最後查到自己頭上?
不。
不可能。
他李鴻信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踩過多少坑,熬過多少風浪,從山村裡的窮學生,一步步爬到市委書記,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不可能就這麼栽在一個空降的年輕後輩手裡。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看向落地窗外。
厚重的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暗沉的身影,窗外是鋪天蓋地的夜色,彥林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像一片散落的星河。
遠處長天園的方向亮著連片的冷白燈光,在濃黑的夜裡格外紮眼,像根釘子,死死釘在他的視線裡。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吹得他額角的碎發動了動。
剛才的尷尬、慌亂、無措,被冷風一吹,慢慢沉澱下來。
強龍不壓地頭蛇。
彥林是他經營了快十年的地盤。
從各區縣的黨政一把手,到市直各局的負責人,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蘇銘就算手裡握著尚方寶劍,有工作組撐腰,難道還能把彥林半套班子都掀了不成?
法不責眾,從來都是官場的至理。
既然被動防守擋不住,那就主動把水攪渾。
他眼神一點點亮起來,陰鷙裡多了幾分篤定。
明天一早就開市委常委擴大會議。
所有常委、各區縣黨政一把手、市直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全部參會,一個都不能少。
議題就一個——菜子村項目善後處置暨全市安全生產專項整頓。
把所有人都拉到臺麵上,把事情攤開了說。
菜子村的項目不是哪一個人的事,是市委常委會集體研究通過的,是曆屆政府都在推進的重點工程,涉及招商、國土、住建、安監……十幾個部門,幾十號人。
他倒要看看,蘇銘是不是敢頂著“影響地方穩定、阻礙經濟發展”的名頭,把這麼多人都一網打儘。
至於李雪茹被車白桃撞見的事……
李鴻信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車家的分量確實重,可那是在江浙。
西陝省終究是呂家的地盤,車家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指手畫腳。
車白桃說到底隻是蘇銘的女朋友,私人身份在場而已,冇有官方身份。
隻要他這邊咬死不認,說李雪茹是正常彙報工作,是蘇銘女朋友誤會了,這件事也終究會過去。
真鬨大了,丟人的也是蘇銘——辦案期間私帶家屬隨行,傳到省紀委、傳到部裡,他也討不到好。
想到這兒,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散了。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秘書張凱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邊傳來張凱睡意朦朧的聲音,還帶著點被吵醒的含糊:“李書記?您還冇休息啊?”
“通知下去。”李鴻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威嚴,聽不出半分之前的慌亂,“明天早上八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在一號會議室開。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各區縣黨政一把手、市直各部委辦局主要負責人,全部參會,不準請假。有特殊情況的,直接向我請假。”
他頓了頓,吩咐得很細致:“讓辦公室連夜準備材料,就圍繞菜子村火災善後、受災群眾安置、全市安全生產隱患排查這幾個點做。重點強調一下地方穩定和投資環境的事。”
“好的李書記,我馬上安排。”張凱瞬間清醒了,連忙應聲。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李鴻信冇有坐下,就站在辦公桌邊,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彥林市政區圖。
指尖順著各個區縣的邊界慢慢劃過去,那都是他經營多年的領地。
他輕輕哼了一聲。
蘇銘,你確實夠狠,步步緊逼,招招見血。
但想就這麼扳倒我,還太嫩了點。
這彥林的水深著呢,你才踩進來幾步?
咱們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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