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撞擊?

保羅愣住了。

然後樓體傳來的坍塌轟隆聲更快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聲音不再是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擊,而是變成了一連串密集的丶接連不斷的轟鳴,像是有一輛開足馬力的裝甲車在樓內橫衝直撞,或者是有一頭被激怒的巨獸正在用身體撞擊牆壁。

天花板的灰塵越落越密,細碎的沙礫砸在監控臺上,砸在保羅的頭發裡,砸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壯碩軍官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轉身,撲向監控臺,雙手撐在臺麵上,死死盯著那一排屏幕——

一樓通往地下一層的通道監控。

黑屏。

另一個角度的通道監控。

黑屏。

隱藏在天花板吊頂裡的針孔探頭。

還是黑屏。

全部黑屏。

所有的探頭,所有的監控視角,他精心布置的那整整十二枚攝像頭,包括三枚藏在消防栓箱後麵的隱藏探頭,此刻全部都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冇有任何畫麵。

冇有任何信號。

顯然是有人將其一個一個,把這些監控全部打爛了。

壯碩軍官急忙調出地下一層的監控。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安裝一個在通道儘頭,那扇防爆門的上方的畫麵。

屏幕鏡頭正對著那條唯一的通道,正對著那兩挺重機槍的射擊扇麵。

畫麵還在,壯碩軍官死死盯著那枚屏幕。

屏幕裡,那條狹窄的通道空無一人。

儘頭處,那扇加厚的防爆門緊閉著,門後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碉堡”。

透過模糊的畫麵,他甚至能隱約看見門縫裡透出的微弱光線,還有重機槍槍管反射的冷光。

守軍已經就位了。

他看見那些看守們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重機槍,有人正在調整槍架,有人在檢查彈鏈。

足有成人巴掌長的重型穿甲彈,一顆一顆壓在彈鏈上,閃爍著黃澄澄的冷光。

旁邊的自動榴彈發射器也已經打開保險,發射筒微微上揚,對準了通道入口。

萬事俱備。

隻待那些該死的闖入者從樓梯口露頭。

然後,瓢潑的彈雨就會把他們釘死在原地。

可是——

人呢?

壯碩軍官的目光在屏幕上來回掃視。

樓梯口空空蕩蕩,通道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那些黑色身影明明已經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裡,明明已經走進了通往地下一層的通道。

從一樓到地下一層,那條樓梯總共隻有二十三級臺階,走下來最多需要十秒。

現在,半分鐘都過去了。

他們去哪了?!

壯碩軍官的手攥緊了監控臺的邊緣,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頭頂的轟隆聲還在繼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像打樁機在反覆錘擊樓板,像有巨人在頭頂奔跑跳躍。

他已經顧不上那些聲音了。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釘在那枚屏幕上,釘在那條空無一人的通道裡,釘在那扇緊閉的防爆門上。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一隻手正按在汙穢之中。

那是他幾分鐘前親手打死的三個值班員的血,血跡還冇有完全凝固,黏膩丶溫熱,滲進他的指縫沾在他的袖口。

保羅卻看見了。

他看見壯碩軍官那隻按在血泊裡的手,看見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正在順著指縫緩緩溢出,看見對方那張緊繃的臉那雙死死盯著屏幕的眼睛。

猛然間,一道閃電劈過保羅的腦海。

他想起了什麼。

那些潛入者,能夠無聲無息地從七樓樓頂一路潛行到二樓。

無論是靠高科技偵察手段,還是靠提前獲取的內部情報,又或者是有內鬼出賣,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絕對掌握了大樓內監控的分布。

可為什麼,當他們最後向地下一層推進的時候,冇有打爛一樓大廳裡其他的監控探頭?

明明隻要他們願意,那些探頭也會像通道裡的探頭一樣,變成一片黑屏。

但他們冇有。

他們隻打爛了通往地下一層樓梯內的監控。

而那些在一樓處正對著樓梯口的探頭卻是一枚都冇動。

為什麼?

保羅的瞳孔急劇收縮。

不可能忽略的。

一群二十多人的武裝團夥,能夠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穿過遍布監控和巡邏兵的基地,如果他們冇發現一樓那幾個探頭,那他們早就被發現了。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

讓自己等人看到他們“進入通道”,也是他們戰術的一部分。

故意讓你看見。

故意讓你以為他們走進了那條死亡通道。

故意讓你安下心來,守在屏幕前,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然後……

保羅猛地抬起頭,望向頭頂那正在劇烈顫抖的天花板。

那些轟隆聲。

那些越來越近丶越來越響丶彷佛就在頭頂正上方的撞擊聲。

他忽然明白了。

敵人冇有走那條通道。

敵人殺了一個回馬槍!

他們根本就冇有從一樓大廳進入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

那隻是佯攻,隻是誘餌,隻是演給自己看的戲!

真正的殺招在上麵——

他們要直接破開樓板!

從一樓大廳,垂直鑿穿,直接從頭頂降落到地下一層!

空降。

避開那條被重機槍和榴彈發射器鎖死的死亡通道,避開那扇防爆門,避開那兩挺已經壓滿彈鏈的機槍——

直接砸進“碉堡”的核心!

保羅的嘴唇劇烈顫抖,他猛地轉身,對著壯碩軍官嘶吼出聲:

“他們不在通道裡!他們要從上麵——!”

話音未落。

“轟——!!!”

天花板炸裂。

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頭頂正上方轟然炸開!

那不是之前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炸藥獨有的撕裂一切的爆炸聲響。

定向c4爆炸的硝煙味道瞬間從天花板的裂縫裡湧出,刺鼻丶辛辣,混雜著混凝土被撕裂後的塵土氣息。

天花板上,那些早已在老化的呻吟中不堪重負的樓板,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碎石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