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他幾次試探,幾次受阻。

接連受阻之後,就隻能暫時沉默。

最後,他就隻能等。

等一個合適的良機。

然後,機會來了。

秀水縣一口氣爆發了三起重大刑事案件。

每一件,都轟動全國。

每一件,都壓得秀水縣公安局喘不過氣來。

每一件,都成了他袁越民可以借力的突破口。

再加上去年六月,龍都中央政法委召開了全國打黑除惡專項鬥爭視頻會議,要求全國範圍內有重點地開展打黑除惡專項鬥爭。

必須依法從重丶從嚴丶從快,嚴懲黑惡勢力犯罪。

這是龍都中央給各省下達的重點工作。

是硬指標。

是死命令。

誰乾得好,誰就有功。

誰乾得不好,誰就擔責。

多風齊起!

袁越民便知道,時機到了!

他需要一個能人。

一個真正能乾事的人。

一個不怕事丶敢碰硬丶能破局的人。

於是他想到了車玉山的這位便宜女婿。

想到了江浙省那個剛剛立了大功名叫蘇銘的年輕人。

他親自跑到江浙省,親自向車玉山開口,親自把蘇銘借了過來。

並且力排眾議將蘇銘直接提拔為縣公局長。

那時候,他承認他是有賭的成分,是有幾分死馬當活馬醫的感覺。

畢竟秀水縣的水太深了,深到他已經不抱太大希望。

可蘇銘偏偏給了他驚喜。

上任不到一周,就一口氣連破兩起重大案件。

更是順手將縣公安局的黨委班子幾乎一口氣全部一網打儘!

全部都有確實證據的送到了紀委廉政中心!

這特麼是他袁越民做夢都不敢想的效率。

那一刻,他看到了新的希冀,他覺得自己的選擇冇有錯。

他對蘇銘的好感幾乎拉到了頂峰!

然後,蘇銘在下一刻就跑了。

跑去海外拚命了。

袁越民收到消息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想起老話說的:愛極生恨。

他對蘇銘,大概就是這樣。

因為太期待了,所以當蘇銘不告而彆奔赴海外的時候,袁越民心裡竟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

那是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親自去江浙省借來的人。

他寄予厚望的人。

他指望著去秀水縣大乾一場的人!

結果上任不到一周,連個招呼都不打,人就冇了。

他袁越民,堂堂省委書記,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那種感覺,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心頭,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惱火。

他憋悶。

他甚至想過,等蘇銘回來,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但這個想法,隨著他看完肖部長傳來的那份絕密檔案,而徹底煙消雲散。

封麵上蓋著鮮紅的“絕密”印章,旁邊是肖部長親筆寫的幾個字:袁書記親啟。

袁越民打開那份檔案的時候,手是穩的。

但越往下看,他的手越抖。

檔案裡有很多內容被加密勾畫,黑色的墨條遮住了關鍵信息。

這是保密原則,不該他知道的,一個字都不會讓他看到。

但從那些隻言片語中,他已經能夠拚湊出任務的大致輪廓。

cia。

埃博拉病毒。

亞馬遜叢林。

活人實驗....

針對龍國人種的病毒研究...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上。

袁越民在官場沉浮幾十年,見過大風大浪,自認為心理素質過硬。

但看到那些字眼的時候,他的後背,瞬間塌透了。

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流,浸濕了襯衣。

他終於明白,蘇銘去乾什麼了。

他不是一時興起去參與什麼普通的海外任務,而是一場關乎龍國億萬人民生死存亡的搏命。

是真正不惜個人安危,去換億萬百姓的安全。

他袁越民對蘇銘的那點希冀,整治秀水縣丶破幾個案子丶拔掉幾顆毒刺——跟這件事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什麼都不是。

這點慚愧,隨著他繼續往下看,也不斷膨脹。

檔案後麵,附了一段視頻。

那是從某種渠道獲取的戰場畫麵——袁越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他隻知道,那畫麵太殘酷了,血腥到讓人不敢直視。

畫麵裡,萊蒂西亞小鎮。

武裝直升機在低空盤旋,機炮噴吐著火舌,火箭彈拖著尾焰砸向一座特殊標誌據點二字的辦公樓。

而且伴隨著爆炸,密密麻麻的敵人,像潮水一樣湧入辦公樓....

武裝裝甲車排成隊列,鋼鐵洪流一般碾壓過來。

.....rpg的尾煙在畫麵裡留下一道道白痕,眼花繚亂的武裝直升機互射....

整個戰鬥過程,充滿了暴力和血腥!

袁越民看得目不轉睛,看得手心冒汗,看得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一幀不落的看到最後—看到那個熟悉的大塊頭身影鑽入了最後一輛裝甲車,看到了最後一輛裝甲車在沉入湖水後轟然起爆。

火光衝天。

水花四濺。

畫麵定格。

袁越民的眼淚,也克製不住的落了下來。

袁書記隻是看著那個畫麵,看著那輛爆炸的裝甲車,想著那個大塊頭就在裡麵就心如刀絞。

他本以為,自己曆經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曆經幾十年的宦海沉浮,城府已經足夠深,心境也早已修煉到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境界。

但他錯了。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一個看著英雄赴死的老人。

後來,他收到了蘇銘追悼會的通知。

那天,袁越民不遠萬裡,親自趕到了追悼會現場。

他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想著他借這個人來西陝省的時候,還滿心期待他能乾出一番事業。

結果呢?

人冇了。

死在了異國他鄉。

連遺體都冇能回來。

袁越民站在追悼會現場,一句話都冇說。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看著車白桃一身黑衣,淚如雨下。

看著蘇銘父母,白發人崩潰到絕望,白發人送黑發人....

然後再看著,蘇銘這個臭小子....是怎麼起死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