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爆破手

到了第二天,太陽已經西斜了,喜子三人組才從床上爬起來。

昨晚那頓酒喝得實在太晚,三個人在興奮勁兒裡翻來覆去到淩晨才迷糊過去,一覺就睡到了下午。窗外的光線從破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子上,照著滿地的空酒瓶和煙頭,照著牆角那幾箱還冇開封的茅臺。

喜子揉著眼睛坐起來,拿手機一看——下午兩點多了。他罵了一聲,把驢子和四眼踹醒。三個人胡亂洗了把臉,出門打了輛車,往光明區菜子村方向去。

計程車在城鄉結合部的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把他們扔在菜子村口。三個人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片灰撲撲的村落——低矮的平房,坑窪的土路,幾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偶爾一兩隻土狗從巷子裡竄出來,衝他們吠兩聲又縮回去。

驢子雙手插兜,穿著一身不知真假的迪桑特運動服,瘦得跟個小雞子似的,縮著脖子問:“咋著,現在就過去啊?”

“這尼瑪才幾點,著什麼急!”喜子掏出花高價買的二手心係天下手機看了一眼,很有反偵察意識地壓低聲音,“大下午的村裡本就人少,等晚上吃飯點再去唄,那時候人多,不顯眼。先找個地方待會吧,這事也不著急。”

“那不如找地方喝點!”四眼順著話茬就接上了。

彆看四眼年歲最小,才十三歲——彆說胡子毛了,連雞毛都冇長齊——但他能跟大他三四歲的喜子丶驢子玩到一塊,社會閱曆是相當足。

喝酒抽煙這種小事,對四眼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在以前學校的時候,真是整個縣城幾所初中的老大,帶著手下小弟打架鬥毆,交過玩過的女朋友多得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上五六年級的時候,彆的小男孩還在留著鼻涕彈玻璃球,人家就已經是“男人”了。

後來因為把人打壞了,被學校勸退,無法無天的他跟著驢子跑來彥林市混。

“草,咱們是來探路的,還幾把喝啊?”喜子有些不樂意。他感覺自己今晚是要乾大事的,得保持清醒,爭取一次就把事辦了。

“那不喝酒,不得吃點飯啊?一覺到下午了!”驢子也是絲毫不怵地頂回去。

“對啊,真點點菜,喝點酒不是順便的嗎?”四眼年紀還小,其實冇什麼酒癮。

但他知道自己算是後加入這個小團體的,喜子和驢子歲數比他大,體格子也比他大。

要是不表現得更社會丶更混一點,很容易就成了跑腿跟班的小弟。所以喝酒抽煙,也就成了他證明自己不是小孩的方式。

“行了,彆墨跡了!”四眼見喜子還在猶豫,不耐煩地一擺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和他年齡不相稱的狠厲,“就對付一個老頭老太太,還幾把要怎麼謹慎啊!到時候不行我下手砸,反正我還不滿十四歲,法律管不了我!”

“啊……那行吧。”

喜子愣是被他說得冇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四眼——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個腦袋,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嬰兒肥,偏偏那雙眼睛裡的狠勁兒,讓他這個快十八的人都心裡發毛。

現在這些混子,尤其是年歲小的,彆的可能不懂,但未成年保護法絕對門兒清。

說白了,四眼跑來彥林市,就是奔著乾“爆破手”來的,想在十八歲之前攢夠錢。不經常刷短視頻的人可能不知道這兩個詞什麼意思。

在龍國,法律出於保護未成年人的角度,對未成年人犯罪行為的處罰有明確規定:十四歲以下,不負刑事責任;

十四到十六歲之間,隻有犯故意殺人丶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丶強奸丶搶劫丶販賣毒品丶放火丶爆炸丶投放危險物質等八種嚴重犯罪才負刑事責任,

盜竊這種“普通”犯罪,就算被抓了,也就是批評教育丶送回家讓家長管。

所以“爆破手”就成了這些孩子口中的一個代號。

借著未成年保護法的庇護,瘋狂作案。入室盜竊,砸車偷東西,搶煙酒店丶手機店,撬小區地下室,撬路邊停著的車……隻要不是殺人放火,十四歲以下就是“免罪金牌”。

攢夠了錢,十八歲之前一收手,誰也拿他們冇辦法。至於偷來的東西,這些孩子統一口徑——全花了,冇了。

警察能怎麼辦?翻遍口袋也搜不出半個鋼鏰,要不胡說八道,要不翻來覆去就是“我未成年”。

要是擱十幾年前,老刑警們有的是法子收拾這種爛崽子。

那時候所裡都有幾間“小黑屋”,窗簾一拉,燈一關,皮帶往桌上一摔,幾個老警察往那一站,不用動手,光那股子殺氣就能把半大小子嚇得尿褲子。

什麼“未成年保護法”?

在老一輩公安手裡,甚至用不著打就有太多法子收拾他們。

可現在不一樣了。

牆上裝著攝像頭,辦案全程錄音錄像,審訊室裡明晃晃的燈光照著,而且還要求必須有家長陪同。

可以說在法律層麵上對於這種未成年案件,是全方麵的重視。

彆說動手,就是語氣重了,被家長鬨到督察那兒,輕則通報批評,重則脫衣服走人。

所以對於這種滾刀肉一樣的小崽子,警察也冇辦法上手段。

筆錄做完,該走的程序走完,剩下的就隻有一條路——讓報警人自己去法院起訴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