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火情背後的端疑

副局長顫抖著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的話語剛入耳際,他的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慘白得如同一張薄紙,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握著電話的那隻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幾乎要將聽筒捏碎。

他下意識地拔高了音量,語氣裡的震驚幾乎要衝破喉嚨,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追問:“什麼?你確定?你再給我說一遍!火災的起始點,真的是王愛國老人家的老宅?

那兩位老人呢?!現在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的聲音模糊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副局長心上,他的臉色愈發難看,額頭上瞬間密布了豆大的冷汗,順著緊繃的臉頰不斷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隻能連連點頭,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艱難地應道:“這……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立刻向龔局長彙報!”

掛斷電話,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連後背的衣料都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他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後排座位上——龔永康正對著電話擲地有聲地立著軍令狀,語氣裡滿是篤定。

副局長的嘴唇動了動,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的為難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比誰都清楚,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徹底撕碎所有人的僥幸,會在彥林市政壇掀起一場無法平息的風暴。

猶豫不過幾秒,責任感與恐懼感交織著攫住了他。

他硬著頭皮湊到龔永康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千斤巨石:“龔局長!現場有最新情況,必須立刻向您彙報!情況……情況非常不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龔永康正對著電話向李鴻信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全力控製火情丶營救被困群眾。

聽到副局長的話,再瞥見他滿臉冷汗丶神色慘白如鬼的模樣,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席卷全身,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變得極為難看。

他不敢耽擱,連忙對著電話匆匆說道:“李書記,我這邊有最新情況傳來,您稍等片刻,我確認清楚後立刻向您彙報!”

“好!電話不準掛,我等著!”

電話那頭,李鴻信的聲音裡滿是心急如焚,為了第一時間掌握現場動態,他連電話都不肯讓龔永康掛斷,語氣裡的焦灼隔著聽筒都能清晰感受到。

龔永康無奈,隻能轉頭看向副局長,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說!到底什麼情況?是不是現場救援遇到了無法突破的困難?還是被困群眾……”

副局長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心底的恐懼,指尖依舊在微微發抖,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龔局,據現場警員抵達後對村民的細致詢問和全麵排查,已經確認了火災的起始點——正是菜子村裡那座掛著‘一等功勳之家’牌匾的老宅,也就是王愛國老人的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悲涼與沉重。

“附近的村民反映,火災發生得毫無徵兆,來得又急又猛,而兩位老人當時都在屋裡,根本來不及逃生……所以,兩位老人大概率已經……已經冇有生還的可能了。”

話音剛落,他又咬了咬牙,補充了一個更令人心驚的細節:“而且,有個關鍵情況必須向您說明——王愛國老人的幾位鄰居都說,他們當時想衝進去營救兩位老人,卻發現,王愛國家的院子不僅冇鎖,就連房門都是敞開著的……”

副局長狠狠咽了口唾沫,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龔永康的臉色瞬間鐵青,難看至極,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但他知道,有些話不能隱瞞,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聲音裡的顫抖愈發明顯:“……還有,村民們隱約反映,王愛國老人家中,似乎有外人來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炸在龔永康的頭頂,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和副局長一樣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握著電話的手也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連聽筒都差點從手中滑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裡反覆回蕩著副局長剛剛說的幾句話。

一等功勳之家丶兩位老人遇難丶院門未鎖丶有外人來過……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胸口傳來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嚴重後果了——“一等功勳之家”,那是烈士家屬的象徵,是國家授予的最高榮譽,是整個彥林市的臉麵。

烈士家屬在火災中葬身火海,這絕不僅僅是一起普通的重大安全事故,更是一起足以驚動中央的嚴重政治事件。

一旦事態失控,彥林市會瞬間陷入輿論的漩渦,他和李鴻信都會身敗名裂,甚至會引發一場自上而下的問責風暴,到時候,彆說他的烏紗帽保不住,恐怕還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而最讓他心驚的,還是最後那個細節——院門冇鎖,房門敞開。

要知道,此時已經進入深冬,夜晚的氣溫早已跌破零下十度,正常人都會緊閉門窗取暖,這樣敞開著房門院門,本身就反常到了極點。

結合“有外人來過”這句話,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今晚的這場大火,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為縱火!是有人故意針對烈士家屬下手!

慌亂之中,龔永康下意識看向了手中的手機,副局長剛剛說的那些話,已經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電話那頭李鴻信的耳朵裡。

此時的李鴻信,正泡在溫泉池中,手裡握著手機,聽到那些話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彷佛都凝固了,周身的溫熱泉水再也無法帶來一絲暖意,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冰涼。

他的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充滿了震驚丶難以置信。

耳朵裡嗡嗡作響,腦海裡反覆回響著那句致命的話:火災的起始點,是菜子村那座“一等功勳之家”的老宅,兩位老人冇有生還可能,有外人來過。

他瞬間聽懂了話語裡的潛臺詞,卻還是不願意相信,聲音顫抖著,再次確認:“所以,現場排查的結果是……今晚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就是加害王愛國老先生夫婦?”

龔永康雖然平日裡行事張揚,甚至有些徇私枉法,但在公安局長這個職位上乾了十幾年,最基本的刑事敏銳度還是有的。

院門未鎖丶入戶門大開,結合深冬的天氣,再加上有外人來訪的線索,幾乎可以斷定,這場大火絕非意外。

但在這樣捅破天的大案麵前,他不敢有絲毫懈怠,隻能保持著最基本的謹慎,沉聲道:“李書記,如果現場傳來的消息無誤,那麼王愛國老人家深夜確實有外人來過,而這場大火,大概率和這位不速之客有關。”

一句話,徹底澆滅了李鴻信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原本就拔涼的心,瞬間凍成了冰坨。

這場特大火情的背後,竟然還隱藏著一起蓄意謀害烈士家屬的刑事案件!

拆遷村莊丶特大火情丶烈士家屬遇害。。。

這三個關鍵詞,每一個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更何況三者疊加,其所引發的輿論風暴。

絕對不是一加一加一那麼簡單,而是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災難。

李鴻信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等功勳之家”這六個字的分量。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榮譽牌匾,那是國家對烈士的最高褒獎,是對烈士家屬的最大認可與尊重,更是整個龍國的臉麵。

一旦確認兩位烈士家屬是被人故意縱火殺害,後果不堪設想,其嚴重性,遠比十位普通村民遇難還要嚴重百倍丶千倍。

這不僅僅會引發全社會的巨大反響,激起全國人民的憤怒與譴責,更會直接斷送他的仕途。

即便他背後靠著呂家這棵大樹,這件事也會在他身上打上“無能”“失職”的烙印。

他辛苦多年丶費儘心機想要推進的光明區項目,會徹底化為泡影,他的政治生命,也會提前畫上句號。

一場大火,就足以將他所有的努力丶所有的野心,全部燒得灰飛煙滅。

李鴻信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恐懼,艱難地定了定神,對著電話那頭的龔永康沉聲叮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好……你們現在立刻驅車趕往菜子村!

到了之後,第一時間全麵排查,查清火情的真相!

我也立刻動身,馬上過去!

記住,這件事在冇有最終確認之前,一定要嚴格封鎖消息,絕對不能泄露半點風聲!”

“是!李書記!”警車上,龔永康連忙應聲,語氣裡不敢有絲毫懈怠,掛掉電話後,立刻吩咐司機加快車速,朝著菜子村疾馳而去。

此時的李鴻信,早已冇了半點泡溫泉的雅興,心底隻剩下無儘的焦灼與恐慌。

菜子村是彥林市的下轄村落,發生這樣的特大火災,造成烈士家屬遇難,作為市委書記,他有著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深夜突發如此重大的事件,他必須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親自指揮救援丶排查真相,儘力挽回局麵。

否則,一旦事態進一步擴大,他根本無法向省委丶向中央交代,更無法向全國人民交代,等待他的,隻會是最嚴厲的問責。

一旁的李雪茹,雖然冇有聽清電話裡的全部內容,但僅僅是“一等功勳之家”“冇有生還可能”這幾個關鍵詞。

就足以讓她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浸濕了身上的泳衣,後背一陣發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身為政法委書記,比誰都清楚“一等功勳之家”的分量,清楚烈士家屬被人謀害意味著什麼——那是能捅到中央的大事,是能讓整個彥林市政壇天翻地覆的禍事。

她看著李鴻信慘白如紙丶眼神空洞的模樣,心底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底升起。

如果這次李鴻信一個處理不好,那麼他的市委書記恐怕也是徹底做到頭了。

而她李雪茹,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輕則被牽連問責,重則身敗名裂。

屏風外麵的秘書張磊,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滴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作為李鴻信的貼身秘書,政治眼界自然不會太差,雖然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內情,但僅僅從那幾個隻言片語中,就足以判斷出這件事的嚴重性。

他死死地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他清楚,一旦李鴻信倒臺,他這個貼身秘書也會跟著遭殃,輕則丟掉工作,重則承擔連帶責任,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影響一生。

僅僅三十秒之後,李鴻信猛地從溫泉池中站起身來,溫熱的泉水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淌,滴落在溫泉池裡,發出清脆的聲響,可他卻絲毫冇有察覺,彷佛感覺不到絲毫的溫熱,周身隻剩下刺骨的冰涼。

他死死地握著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機屏幕都被他捏得微微變形,彷佛下一秒就會碎裂。

積壓在心底的恐慌與憤怒徹底爆發,他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猛地將身前還不明所以丶一臉驚恐的李雪茹一把推開。

力道之大,讓毫無防備的李雪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溫泉池中,臉上寫滿了委屈與恐懼。

李鴻信冇有理會她,猛地掛斷電話,對著屏風後的張磊厲聲喝道:“立刻準備車,我們現在就去菜子村!越快越好!”

張磊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快步離開房間去備車。